“那说定了!”李懋立刻恢复活力,揽住王既明的肩膀,“到时候我们去东京找你,你得包吃包住,当导游!”
“还得陪逛。”林未晞也微笑着说,眼里那点黯然被温暖取代。
“行,都行。”王既明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毫无负担的、轻松的笑容。
出租车先送林未晞和李懋。看着车子载着两人汇入车流,王既明才独自坐上另一辆车。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飞速后退。离家越近,那种由熟悉感带来的松弛感就越明显,但隐约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在心底盘旋。
车子停在老楼下。王既明付钱下车,拖着行李箱走进昏暗的单元门。声控灯应声而亮,照着斑驳的墙壁和熟悉的“疏通管道”小广告。他走上三楼,掏出钥匙。
钥匙还没插进锁孔,他就顿住了。
门是虚掩着的。留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里面没有灯光,黑漆漆的。
王既明的心猛地一沉。母亲是个极其谨慎的人,出门一定会反锁。这种老式铁门,如果没锁好,一阵风都可能吹开,但……母亲绝不会犯这种错误。
他轻轻推开门。房间里一片漆黑寂静,只有窗外路灯光线透进来一点朦胧的轮廓。一切看似如常,却又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无人居住的空旷感。他摸索着打开灯。
客厅收拾得干净整齐,甚至比他离开前更整洁。茶几上没有一点灰尘。但就是这种过分的整洁,透着一股不祥的味道。母亲平时会留一些毛线活或者翻看的杂志在沙发上。
“妈?”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回应。
他快步走进卧室,厨房,卫生间……空无一人。冰箱运行发出低沉的嗡鸣。他回到客厅,正想拿出手机打电话,隔壁的门开了。
邻居张阿姨探出头,看见王既明,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焦急的神情:“哎呀!小明你可算回来了!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
“张阿姨,我妈呢?”王既明的心跳开始加速。
“你妈妈前天晚上突然胸口闷,喘不上气,还是我们听见动静不对,帮忙叫的救护车!”张阿姨语速很快,“送到市一院了!当时情况有点急,你妈意识还清醒,让我们别着急告诉你,说你快回来了……可能是走得急,门没锁好还是怎么的……”
后面的话,王既明已经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住。他感到胸口闷,喘不上气。
冲出单元门,冰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拦下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变调:
“师傅,市第一医院!快!”
车子疾驰而去。王既明坐在后座,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捏得发白。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仙台的雪,朋友的微笑,刚刚升起的对未来那点温暖的期待,此刻全部被一种冰冷的、原始的恐惧覆盖。
母亲。
那个总是轻声细语、在他父亲破产离世后独自扛起一切、默默支持他远赴东京求学工作的母亲。飞机跨越的不仅是地理的大洋,还有命运的湍流。而此刻,湍流以一个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袭向了归航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