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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第2页）

而现在，刘本业可能就在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车里。

所有的“如果”和“为什么”在此刻汇聚成一股滚烫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愤怒。那愤怒里混杂着对往事的无力，对自身怯懦的厌恶，和对眼前这幕景象极致的恶心。

他凭什么？那个可能毁了一个孩子一生的人，凭什么还能在这里，像个发情的动物一样苟且？凭什么还能每年去那个无字碑前，扮演一个忏悔者？凭什么还能活着，呼吸，享受□□的快感，而陈溯，如果墓碑下真的是陈溯，却只能躺在冰冷的土里，永远停留在十二岁？

王既明的手在身侧攥紧，指甲陷进掌心。他向前迈了一步。

“王既明！”李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很大，“别犯浑！”

“放手。”王既明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但底下是紧绷的弦。

“你疯啦？”李懋压低声音，试图把他往回拉，“里面那对儿正……那什么，你想干嘛？林未晞还在这儿呢！”

林未晞也上前一步，拉住王既明另一只胳膊，语气急切：“既明，我们走。这跟我们没关系。”

“有关系。”王既明盯着那辆车，看着车窗上因剧烈动作而滑落的一块水雾，露出里面男人半个模糊的、汗湿的侧脸，虽然扭曲，但他认得出，就是刘本业。

“车里的男人，是刘本业。”

李懋和林未晞同时僵住。

“什么？”李懋的声音变了调。

“刘本业。”王既明一字一句地说，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那辆车上，“车牌尾号37，银色SUV。我在南山公墓跟丢的就是这辆车。”

车内似乎察觉到了外面的注视，惊慌地透过那块清晰了些的车窗朝外看。

四目相对。

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肮脏的车窗玻璃，隔着十三年的时光和无数不可言说的秘密，王既明和刘本业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刘本业脸上的表情从情欲的潮红瞬间褪成惨白。他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缩，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惊叫，却发不出声音。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恐惧、羞耻和某种更深层恐慌的表情。

王既明感到一股冰冷的快意。对，就该是这样。你该怕。你该感到羞耻。你该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他甩开李懋和林未晞的手，朝那辆车走去。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车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他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和他自己雷鸣般的心跳。

王既明停在了驾驶座窗外。玻璃上还挂着水珠，里面的人影扭曲变形。他抬起手，不是要砸窗，而是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车内的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刘本业套毛衣的动作僵在半空，脖子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着，死死盯着窗外的王既明。

王既明弯下腰，让自己的脸更贴近玻璃。他看见刘本业眼镜片上蒙着的雾气，看见他额头上细密的冷汗，看见他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然后王既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穿透玻璃，扎进车内。

“刘老师，”他说，语气平静得可怕，“好久不见。”

刘本业的嘴唇哆嗦着，没发出声音。

“南山公墓，F区那个无字碑，”王既明继续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本业，“你每年都去祭拜的人，是谁？”

“是陈溯吗？”王既明问出了那个在心底埋藏了十三年的名字。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车内。刘本业浑身剧震，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张大了嘴，眼睛里的恐惧达到了顶点，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副驾驶座的肖雪梅也抬起头，凌乱的长发下，是一张同样苍白惊恐的脸。她看着王既明，又看看刘本业，嘴唇无声地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