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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痕(第2页)

跑。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击中他。

他跌跌撞撞地转身,冲下天台,甚至忘了关上那扇铁门。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凌乱而疯狂。经过二楼教师办公室时,他顿了一下。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肖雪梅……大概已经跑了。

他冲进办公室,眼睛迅速扫过。桌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不见了。肖雪梅的大衣也不见了。

走廊重新陷入黑暗。刘本业像幽灵一样下楼,避开可能有人的正门,从侧面的一个小门溜出了学校。跑出校门,跑进风雪弥漫的街道,跑向自己那个狭小、冰冷的出租屋。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大约二十分钟,雪地里那个“尸体”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陈溯没有死。

五楼的高度,楼下是冬天学校为防滑堆积的近一米厚的软化积雪层,那是工人们从操场各处扫过来,准备明天清运的。积雪缓冲了大部分下坠的冲击力。他左侧头部受到重击,正有些昏昏欲睡。

他昏迷在雪里,生命体征微弱,但确实还活着。

而那时,刘本业已经缩在自己屋里的床上,裹着被子,牙齿格格打颤,脑子里反复播放着陈溯坠落的那一幕。

窗外的雪,无声地覆盖了街道、屋顶、操场,也覆盖了那个躺在雪堆里、呼吸微弱的十二岁男孩。远处,隐约传来新年将近的、零星的鞭炮声,喜庆,遥远,与此刻正在发生的悲剧,隔着两个世界。

悲剧的铸就,往往始于一个微不足道的瞬间。一个忘了锁的门,一次错误方向的奔跑,一道生锈的栏杆。这些偶然的齿轮咬合在一起,就能把平凡的一天拧成命运的绞索。而那个雪夜,躺在雪堆里的陈溯,在昏迷中或许梦见了爸爸妈妈,梦见海,梦见朋友的笑脸,梦见自己终于长大。而自己的童年,已经在坠落中戛然而止。

那个逃离现场的男人,他的余生,都将背负着这场雪夜里下坠的噩梦,直到在某一个同样寒冷的冬日,站在一块无字的墓碑前,试图用枯萎的鲜花,祭奠自己早已冻结的灵魂。

陈溯突然一个激灵。他看向床头的闹钟——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头痛。左边太阳穴的位置一跳一跳地疼,像有把小锤子在里面敲。他试着动了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左边肩膀尤其痛得厉害,左腿也沉甸甸的。

他回忆起从雪地里醒来后,拖着沉重的半边身子从后门出了学校,迷迷糊糊的在小卖部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小溯,我已经到家啦,你快回来吧,外面太冷了。”是奶奶温暖亲切的声音。

奶奶没有扔下他去机场,又返回了家中。

记忆像打碎的拼图,散落一地。雪,叶脉书签,操场,闪烁的灯光,办公室的门缝,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刘本业老师扭曲的脸,天台,断裂的栏杆,下坠,然后……雪。柔软的、冰冷的雪。

他忍着痛下床,脚踩在地板上时左小腿一阵刺痛,但他咬牙站稳了。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是那种晚间家庭伦理剧的对白。他扶着墙慢慢走出去。

奶奶坐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毛毯,正在打盹。电视屏幕的光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明明灭灭。茶几上放着已经凉了的饭菜。

“奶奶。”陈溯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奶奶醒了,转过头看他,眼神从迷糊慢慢转为担忧。“小溯,天啊,你这孩子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我没事,奶奶。”陈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尽管这个动作让脸上的肌肉都在痛,“就是……在外面玩雪玩久了,有点冻着了。头有点疼,可能感冒了。”

“嗯,在雪地里滑了一跤。”陈溯垂下眼睛,“不严重。奶奶,我想先洗个热水澡,然后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奶奶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拍拍他的背:“去吧,小心点,别晕在浴室里。洗好了出来量体温。”

热水淋在身上的时候,陈溯才感觉到全身各处的疼痛具体在什么位置。左侧肩膀肿了,一碰就疼;左边肋骨的地方,呼吸深了就会刺痛;左小腿前面有一大块淤青,已经变成紫黑色。最麻烦的是头,淋浴的水流冲过耳后的伤口时,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和眩晕。

他看着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左边耳后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周围的头发粘着血痂,看起来有些骇人。他用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洗,疼得直吸冷气。

洗完澡出来,奶奶已经准备好了体温计和感冒药。体温三十七度八,低烧。陈溯吃了药,又被奶奶逼着喝了一大碗姜汤,然后就被赶回床上。

“好好睡一觉,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奶奶带你去医院。”奶奶在门口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嗯。”陈溯钻进被窝。被子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温暖而干燥,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陈溯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身体的疼痛在药物的作用下变得迟钝,但脑子却异常清醒。那些画面一遍遍回放:刘本业抓住肖雪梅姐姐肩膀的手,桌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天台上那双通红的、疯狂的眼睛,还有坠落时那种失重感……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第一次直面成人世界最肮脏、最暴力的部分,却被这部分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告诉大人?告诉谁?警察?而且那些照片……肖雪梅姐姐会不会因此被嘲笑、被伤害?

还有他自己从天台上掉下来……这要怎么解释?如果他说出真相,大家会不会觉得他在编故事?或者,刘本业会不会报复他?

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打架,头痛得更厉害了。他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奶奶用的洗衣粉的淡淡香味,那种熟悉的安全感,与今晚经历的恐怖,形成了撕裂般的对比。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和疲惫终于把他拖进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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