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论坛帖子里有人提过大概区域,我昨晚顺便查了下当年的企业注册信息。”李懋熟练地操作着手机导航,“‘启航教育’早就注销了,原址现在是一家连锁药店。不过,我们可以去那个片区转转,也许……能问问周边开店时间长的人?”
这提议带着一种侦探小说般的不切实际,但此时此刻,似乎又没有更好的选择。十三年了,任何直接的线索都早已湮灭,他们只能像考古学家一样,试图从记忆的断层和旁人零星的叙述中,拼凑出故事的形状。
“走吧。”林未晞系好安全带,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逝的景色。
通往临市的高速公路车流平稳。王既明开车,李懋继续在手机上搜索着什么,林未晞则一直安静地看着窗外。农田、散落的村庄、广告牌、工厂……窗外的风景单调地重复,时间在引擎的低鸣中流逝。
“我在想,”林未晞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很清晰,“肖雪梅。”
王既明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她当年退回钱包,后来却嫁给了刘本业。”林未晞继续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这不合逻辑。除非……除非那件事之后,他们之间发生了别的什么。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更深的纠缠。”
“钱?”李懋抬起头,“刘本业后来不是有钱了吗?肖雪梅他们家当年承包食堂,也就是个小生意人。也许……是看上他的钱了?”
“那为什么后来又离婚?”王既明反问,“刘本业落魄了,她就离开?听起来合理,但总觉得……太简单了。”
“而且,”林未晞顿了顿,“你们记得吗,当年刘本业挪用了班费,这件事,肖雪梅知道吗?如果她知道,她怎么会接受这样一个人的追求?如果她不知道,后来结婚了,会不会发现?”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这是一个他们从未想过的角度。当年的他们,眼里只有“刘本业是坏人,偷了钱还想污蔑我们”这样简单的黑白二分。而成人的世界,尤其是婚姻,充满了灰色的交易,沉默的妥协和复杂的算计。
“也许,”李懋慢慢地说,“肖雪梅从来就不是我们想象中那个单纯泼辣被追求的‘食堂姐姐’。也许她一直都知道。甚至可能……那笔钱,那整个事情,有她参与的部分。”
这个推测太大胆,让王既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但他无法立即反驳。十三年的时光足够让人明白,人性远比十二岁孩子所能理解的复杂得多。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驶入临市。与记忆中的小城相比,临市显然发展得更快,高楼林立,商业街繁华。但李懋导航所指的区域,却是一片相对老旧的城区。街道狭窄,两旁多是五六层高的居民楼,底层开着各种小店。
“就是这附近。”李懋看着手机,“‘启航教育’当年注册的地址,就是前面那栋楼的一层商铺。”
他们停好车,走到那家连锁药店门前。药店窗明几净,完全看不出曾经是辅导班的痕迹。隔壁是一家开了有些年头的粮油店,一位大爷正坐在门口晒太阳。
李懋上前,递了根烟,用随意聊天的口气问:“大爷,向您打听个事儿。这儿早些年,是不是有个叫‘启航教育’的辅导班?”
大爷接过烟,眯着眼想了想:“启航……哦,想起来了!是有过,好多年前了,零几年那会儿吧。搞学生补课的,火过一阵子。”
“您记得老板吗?是不是姓刘?”
“刘老师?”大爷点头,“记得,戴个眼镜,挺斯文,说话慢悠悠的。那时候好多家长找他,都说他教得好,能押中题。生意好得很呐。”
“他后来怎么样了?怎么不开了?”
大爷抽了口烟,摇摇头:“后来就不行了。好像是……跟人闹矛盾了?具体不清楚。反正突然就关门了,搬走了。那铺面空了小半年,才租给药店。”
“您记得他结婚了吗?好像妻子挺年轻的。”
“老婆?”大爷皱起眉,努力回忆,“好像是有……见过一两次,挺漂亮一女的,就是不怎么爱笑。后来就没见过了。再后来,就看见刘老师一个人进出,脸色也越来越差。关门那阵子,好像还跟隔壁文具店的老板吵过架,好像是欠了货款还是租金什么的……记不清了,都是陈年旧事了。”
他们谢过大爷,又在附近问了几家开店时间长的商户。得到的碎片信息差不多:刘本业曾风光过,后来迅速败落,离婚,欠债,最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关于肖雪梅,几乎没人有印象,她像一道淡淡的影子,在刘本业的故事里短暂出现,又迅速消失。
一无所获。至少,没有他们期待的、能直接联系到陈溯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