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追溯（第1页）

回程的路上，三人都有些疲惫和沮丧。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高速公路上的车辆都开着灯，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也许我们想错了。”李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说，“也许那墓碑根本就和陈溯无关，只是刘本业自己的什么亲人。”

“那他为什么刻一个海浪的纹路？”林未晞问，语气执拗。

“也许只是随手乱刻的。也许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寓意。”李懋叹气，“或者，陈溯的事情，真的就永远是个谜了。我们找不到他，刘本业也许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王既明没有加入讨论。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昨天在公墓看到的一幕：刘本业蹲在墓碑前，那小心翼翼放花的动作，那轻柔抚摸墓碑的神情。那不是祭奠陌生人的表情，也不是单纯忏悔的表情。那里面有一种更私密、更痛苦、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一个守着唯一秘密的人，在向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进行一年一度的无言的汇报。

车子驶回本城时，天已全黑。王既明先把李懋和林未晞分别送回住处，约好明天再商量下一步。当他独自开车回家时，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未晞发来的信息：

「我找了以前在电视台工作的朋友，托他查了一下本地2000年前后的旧新闻和档案记录。他说需要点时间，但也许能找到些关于失踪儿童，或者……其他相关的东西。晚安。」

王既明回了个「好，晚安。」，把车停在楼下。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坐在车里，看着自家窗户透出的暖光。

母亲在等他吃饭。寻常的夜晚，寻常的家常菜。而他却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看不见的深渊边缘，手里握着的，是十三年前断裂的绳索的一端。绳索的另一端，消失在深渊的黑暗里，系着的是一个消失的男孩，一个落魄的男人，一个无字的墓碑，和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得知的真相。

他想起小说里的一句话：“过去从未真正过去。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躲在现在生活的褶皱里，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伸出手，轻轻扯一下你的衣角。”

此刻，他感觉衣角被扯动了。

1998年，冬。

偌大的操场在雪中展开，像一个巨大的、未被触碰的蛋糕。陈溯走到操场中央，转过身，看着教学楼。三层楼的红砖建筑在雪夜里沉默着，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除了二楼最东头的那扇窗户，是教师办公室。此刻，那扇窗户里的灯光，正在有规律地明灭。

陈溯眯起眼睛。

亮，亮，亮。暗，暗，暗。亮，亮，亮。

停顿。

然后又是：亮，亮，亮。暗，暗，暗。亮，亮，亮。

陈溯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想起去年夏天，爸爸回国探亲时，在阳台上指着星空教他认星座，顺便说起他中学时参加无线电社团的事。“……最经典的求救信号，SOS，摩尔斯电码就是三短三长三短。嘀嘀嘀，哒哒哒，嘀嘀嘀。记住了吗，小溯？万一以后用得着。”

当时陈溯觉得有趣，还让爸爸用手电筒在墙上照给他看。那种明暗的节奏，像某种秘密的语言。

而现在，教师办公室的灯光，正在重复这个节奏。

一下，两下，三下……陈溯在心里默数。没错，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间隔规律，重复了三遍。

是巧合吗？也许是灯管坏了？或者是有人在开关灯玩？

但现在是寒假，谁会在这个时间，独自在教师办公室玩开关灯？

陈溯站在原地，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很快融化成冰凉的水珠。他盯着那扇窗户，又观察了五分钟。灯光信号停止了，但窗户里似乎有人影晃动，不止一个。一种凌乱的闪烁，像是……像是有人在争夺什么，或者，在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