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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第1页）

话题就这样转到了具体计划上。现在是二月，婚礼在十二月，蜜月大概一月初。还有十个月。

“仙台市内两三天，然后可以去松岛海岸，或者藏王看树冰。”

他们就这样，在火锅持续不断的咕嘟声里，在飘荡的麻辣香气中，开始规划十个月后的旅行。语气平常，内容具体，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老友出游。

没有人提那个共同认识、却消失了十三年的人。

没有人说破这次旅行底下，那份心照不宣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那些未言明的部分，像锅底沉淀的香料，藏在沸腾的红油之下，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那里，构成了这锅汤最本质的滋味。

王既明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李懋发来的消息：

「拉了个群，叫‘仙台行动组’。」

王既明和林未晞看着那个群名，笑了笑。

然后他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冬夜的星星很清晰，冷冷地亮着。十个月后，他们会一起在仙台的天空下看星星吗？会看到同样的星星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今晚这顿火锅，吃得很暖和。

各自经历了十三年的不同人生，带着各自的辛香和涩味，重新坐回同一张桌前，在沸腾的对话和蒸腾的热气里，那些差异被熬煮、被调和，最终融合成某种新的、温暖的、足以抵御寒冬的东西。而仙台，那座远方的城市，就像锅里还未下入的食材，静静地等在未来的某一天，等待被投入这场持续了十三年的、名为“重逢”的沸腾之中。

寒风吹过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和鞭炮碎屑。

王既明想起三年前在仙台，那个毕业典礼。如果当时他追上去，如果当时他叫住那个人，如果……

没有如果。

十一个月后，他们还会再去仙台。到时候，会不会有不同的“如果”？

他不知道。但有一件事他确定：这次，他不会再只是站在远处看着了。

“慢……慢点……”肖雪梅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不知是请求还是催促。

刘本业没理会，动作反而更重。像在发泄某种积压太久近乎暴戾的情绪。他的手胡乱摸索着，车开了她衬衫的纽扣，粗糙的掌心贴上她的小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电梯到达的“叮”的声音。

刘本业猛地抬起头，透过满是雾气的侧窗，隐约看见几道人影从电梯口走出来，他下意识想伏低身体，但肖雪梅不知是出于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来不及吞咽的呻吟。

那声音在寂静的车库里异常清晰。

刚走出电梯的王既明、林未晞、李懋同时停住了脚步。

三人的目光看向角落里那辆晃动的银色SUV，借着微弱的绿光，王既明看见那辆车的车牌尾号是：

37。

车窗上融化的雾气露出里面交叠的人影。王既明看着那辆颤抖的车，里面那对沉浸在原始欲望中的中年男女，胃里翻涌出一股荒谬和尖锐的讽刺，他只觉得恶心。

“别看了，快走快走。”林未晞催促着二人。

“等等。”王既明往那辆车走去，李懋一把抓住他，憋住笑，“王既明，你喝大了，别坏人家好事儿，快走快走，林未晞还在这儿呢！”

车内的刘本业似乎也觉察到了外面的凝视，他慌乱地抓起一件衣服想遮挡。

王既明的脚像钉在了地上。他看着那辆颤抖的车，看着车牌上那个“37”，脑海里却浮现出错乱的画面：十三年前的十二岁男孩，三年前的仙台，毕业典礼的人群，走廊门口那个擦肩而过的侧影，温和的眉眼，额角淡淡的痕。南山公墓无字碑，那个波浪刻痕，那个放下花束抚摸墓碑的背影。为什么他没有当场冲上去抓住刘本业的衣领，逼问那个墓里埋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