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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溯（第2页）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比风雪更冷。陈溯几乎没有犹豫，拔腿朝教学楼跑去。他的运动鞋在雪地上打滑，差点摔倒，但他很快稳住身形，冲进黑洞洞的楼门。

走廊里没有开灯，他的脚步声轻的像人的心跳。脑子里闪过各种可能性：有小偷？还是……别的什么？

跑到二楼走廊时，他放轻了脚步。教师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门缝底下透出微弱的光。他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求救声，不是打斗声，是……说话声。压低了的，因为情绪激动而扭曲的男声，和一个女人带着哭腔压抑的回应。

“……你以为你能躲到哪里去？嗯？照片在我手里，清清楚楚。”是刘本业的声音。但这不是陈溯熟悉的那个在课堂上温和甚至有点懦弱的刘老师。这声音里有一种令人作呕的得意，还有压抑不住的兴奋，“教导主任？那个老头子？他能给你什么？嗯？雪梅，你好好想想，跟着我，我以后不会亏待你……”

“把照片还给我……”是肖雪梅的声音，在颤抖，带着绝望的乞求，“求你了，刘老师……我不能……我家里……”

“家里？你爸那个破食堂，还不是靠学校赏饭吃？要是这些照片流出去，你觉得学校还会让你们家承包食堂吗？你爸会不会打断你的腿？嗯？”

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伴随着肖雪梅压抑的呜咽。

“别碰我！”

“装什么清纯？公共汽车。”刘本业吐出这个词时，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快意，“老头子能上，我就不能？雪梅，你放心，跟我在一起，照片我不会给别人看。我们好好处，我，我会娶你！”

陈溯僵在门外，血液好像一瞬间冻住了。那些词语里肮脏的意味，那种胁迫的语调，还有肖雪梅姐姐痛苦的呜咽，像冰锥一样扎进他十二岁的认知里。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老旧的门扇有一条细微的缝隙。陈溯把眼睛凑上去。

办公室里的景象让他的胃部一阵抽搐。刘本业背对着门，把肖雪梅逼在办公桌和墙壁的夹角。肖雪梅的长发凌乱，脸上有泪痕，她紧紧抓着自己的衣领，身体向后缩，眼睛里全是恐惧。刘本业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正低下头，凑近她耳边说着什么。

地上散落着几张照片，即使从门缝这个狭窄的角度，陈溯也能看清照片上是两个人……不堪入目的画面。他的脸瞬间烧起来，猛地移开视线。

陈溯心脏狂跳，转身想跑，但手肘撞到了门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门内瞬间死寂。

紧接着，是刘本业压低声音的厉喝：“谁？！”

陈溯脑子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跑！他踉跄着转身往楼梯方向冲去。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拉开。刘本业出现在门口，眼睛里闪着惊惶和凶戾的光。当他看清那个逃跑的蓝色背影时，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然后迅速扭曲成一种混合着恐慌和暴怒的狰狞。

“陈溯？！”他的声音拔高了，破音了。

“站住！”刘本业的脚步声在身后急促响起，不再是平时那种慢吞吞的步子，而是带着一种疯狂的追赶意味。

陈溯慌不择路地跑，肺像要炸开。他唯一的念头是甩开刘本业，找个地方躲起来。

通往天台的那扇绿色铁门，就在走廊尽头。陈溯记得那门平时是锁着的，上面挂着生锈的大锁。但当他冲到时，却发现锁只是虚挂在门鼻上。

他来不及多想，用力拉开门闩，推开门，闪身出去，然后反手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