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倾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发动了车子。
红色的奔驰驶出校门,穿过杭城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处老城区的小巷口。
这是一家私房菜馆,藏在一栋民国时期的老洋房里,没有招牌,没有门头,只有一道黑色的铁门虚掩著。需要会员才能预约,沐倾城用的是沐父的会员资格。
穿过铁门,是一个小小的庭院,青石板铺地,角落里种著一丛翠竹,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夕阳的余暉洒在院子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两人被服务员领进了一间小包间。包间不大,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摆著一只青瓷花瓶,插著一枝白色的马蹄莲。
菜品一道一道地上,精致而克制。没有大鱼大肉,都是时令的杭帮菜——桂花糯米藕、龙井虾仁、东坡肉、蓴菜汤。每一道都不算奢华,但每一道都做得极为用心。
两人很少交流。
沐倾城不是那种会在饭桌上找话题的人,陆远霆也不是。他们安静地吃著饭,偶尔目光相遇,又各自移开。包间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窗外隱约传来的虫鸣。
一顿饭吃完,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服务员撤走了碗碟,换上两杯清茶。
陆远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向沐倾城。
“好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请我吃了这顿饭,我帮你的人情,算是还了。”
沐倾城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从今往后,两清。”
陆远霆说完这两个字,站起身来,对著沐倾城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包间。
他没有回头。
沐倾城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包间门口,听著他的脚步声穿过走廊,穿过庭院,越来越远,最终被铁门关上的声音吞没。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
透过窗户,她看到陆远霆站在巷口,拿出手机叫了一辆车。黑色的轿车很快停在他面前,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匯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中。
沐倾城站在窗前,看著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她请他吃饭,確实是为了还人情。
她不喜欢欠別人,尤其是欠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异性。
但当他亲口说出“两清”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心里,並没有想像中的那种轻鬆。
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失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落。
她明明还了人情,两清了,谁也不欠谁了。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沐倾城站在窗前,夜风吹动她的发梢,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
她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拿起包,走出了包间。
穿过庭院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丛翠竹,在月光下安静地摇曳著。
像极了某个人的背影。
不回头,不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