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城皇宫内。
风雪裹着木料碰撞的声音,运送木料的队伍从皇宫小门蜿蜒而入。窗边站着个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玄衣,上面用金线绣着云纹,雪通过窗棂落了进来,而少年肩上已经有了薄薄一层的雪,显然站着有一会了。
“殿下,下雪了。”旁边的侍女晚晴拿着件厚厚的绒披风,轻轻搭在少年肩头。
今日神京下了场大雪,雪花簌簌落下,扑在了深红色的宫墙上。当今太傅年纪已大,因着下雪不便进宫,便告了假,自己也才有这会空隙站在窗边看景。
“嗯,”太子胥楚熙应下,伸手陇了拢披风,却依旧没有离开窗边。他看着窗外,隔着几重殿宇,能看见一座正在修建的高塔骨架。
太子回忆着这些日子,那些从南边运来的上等名贵木杉,一根根被绳索调起,工匠们如同蚂蚁般附在架子上忙碌。
不过两三个月,那塔竟已有三四层的样子。
晚晴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由感慨:“真是一天一个样。”
晚晴是大宫女,入宫有十来年了,在皇宫也见过工匠修建殿宇屋舍。但往日都是修缮些年久的宫殿,哪处屋檐漏了,宫墙裂了,工部记下派人来慢条斯理地修整,耗上几个月是常事。
像这样平地起高楼,动静大,速度又快的,着实少见。
而那处本来是一座宫殿,多年前起了大火,烧成了一片空地,一直荒着,长满了野草。如今,野草拔了,地基重新打过,要修建的却不是宫殿,而是一座塔。
——金鳞塔。
名字是太后亲赐的。半年前,太后梦到神鲤衔金鳞入怀,梦醒久久回不过神。而宫中传来消息,贵妃生产了,是一位健康的小皇子。
时机太巧了,太后大喜,认为这小皇子便是神鲤降世。后面皇帝也请国师算命,卜辞更是大吉,说此子承天运,可护王朝百年太平。
太后大喜,便下令修建这坐高塔,因着梦境中是神鲤,便唤名“金鳞台”,给小皇子祈福。
太后亲自下的旨意,也因此内府和工部都是不敢怠慢的。南边上等木料,经验最足的老师傅,都往这里堆,塔建得便自然快。
“哐——哐—”敲打声隔着风雪传来,似乎也随着风雪压下。
现下,那边传来的每一声敲打,都像是夯实他那个刚出生的弟弟天命。
对于那位出身自带异象的弟弟,太子只在他出生时远远瞧过一眼,印象中还是襁褓中的幼小身影。
但对于“弟弟”,宫里是从来不缺的,贤妃所出的,德嫔所出的……见面时虽会用稚嫩的嗓音恭恭敬敬地叫自己“太子哥哥”。
但他们叫他“哥哥”,是因为他们都是父皇的儿子,更是因为自己是太子,是诸君,所以弟弟们在自己母妃耳提命令下对自己行礼。而在行完礼后,便会像完成任务般,迅速退回到自己母妃身后。
而那短短几步,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厚重的宫墙。
“殿下,”晚晴见他久久不出声,又轻声唤道。
胥楚熙收回那有些飘远的心思,他看着因为又开始用绳子滑轮运送木料上去的工匠们。雪小了些,他看着外面,突然开口道:“准备一下,待会去慈宁宫给皇祖母请安。”
晚晴先是一愣,很快又恢复平静,殿下平日里功课重,一般每旬初固定去太后那请安,但这会趁着下雪放假,去给太后请安也好。
而慈宁宫,宽大的宫殿内居然没有人,只正中间摆着一个摇篮,里面躺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裹在杏黄色锦缎里面,而粉藕似的胳膊不知何时从被锦中“挣脱”出来,不时抓向空中,嘴里还咿咿呀呀的,看着像是自己玩着不亦乐乎。
这小人儿叫做林俞,他半年前还在垃圾星和小白抢馒头。
那时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饿得眼前发黑,好不容易从垃圾堆里刨出一个馒头,小白却先一步叼住了另一头。
一人一狗僵持了足足十分钟,当林俞经历“大战”终于抢过馒头,要咬下那白白胖胖的馒头时,他看着面前的小白也不“汪汪”了,只垂着耳朵,可怜兮兮地“呜”了一声。
林俞心软了,掰下半块馒头丢给它。就看见小白立马摇起尾巴,欢快地叼起馒头大口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