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她出门的时候,林知夏从衣架上取下那把黑伞,陈漾看着她把伞递过来。
“拿着,明天还我。”
陈漾接过伞,手指碰到了伞柄上的塑胶套,那里已经被握得和伞骨贴合出指节的形状,是无数次紧握后留下的凹陷。
“你只有这一把伞,对不对?”
“嗯。”
她把伞撑开,伞骨弹开的声音和第一次见它时一模一样。然后她走进雨里,走出几步,听见背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声音。
“陈漾。”
她转过身。
林知夏站在门檐下,雨帘从遮雨棚的边缘坠成细密的线模糊了她的表情,但她的声音很清晰。
“生日快乐。”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这次没有灶台,没有油烟气,没有林母的说话声,没有碗筷碰撞的声响。
只有雨,和她。
陈漾举着那把黑伞,隔着雨幕看着她。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来淌在她脚边。她的白色卫衣被雨水打湿了一小片,手里还攥着那盒没舍得喝的牛奶。
“你怎么说了两次。”
“第一次是客套话,这一次是认真的。”
“林知夏。”
“嗯。”
“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不是这顿饭,是你让我来你家。”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林知夏往后退了半步,身影退回门檐的阴影里。
陈漾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了,但她的声音清晰地穿过雨幕——
“明天见。”
陈漾一个人在伞下站了很久,不知道在等什么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门重新打开的声响,不是全开,只是一道窄窄的缝。
“忘了跟你说,数学考试那件事——”林知夏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你说得对,第七名也没什么。”
门又轻轻合上了。
陈漾撑着黑伞往长乐路口走。经过那家旧书店时,她看见橱窗里的猫趴在书堆上睡得很沉。河对岸的新城区霓虹灯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流动的光。口袋里手机震动,是林知夏发来的短信。
“说明天还伞,那就是明天还。”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举着那把伞走过老桥,坐了相反方向的公交车多绕半座城——因为想多在伞下待一会儿。
回到家里,她把伞撑开晾在阳台上,看着它一点一点控干水珠。伞面是普通的黑,伞柄是普通的弯木,伞骨均匀地排布着。然后她发现伞柄末端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ZX。
张馨?周小?赵雪?都不对。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是开学第一天,老孙让所有人填紧急联系人表,林知夏填了母亲的名字。
林芳
不是ZX
她盯着那两个字母,忽然想起来了。那不是名字的缩写,是“知夏”。
这把伞,是林知夏唯一的一把伞。而林知夏在把它递给她之前,早就在上面刻好了自己的名字。
但她还是把它借给了她。每一次都借了。
陈漾站在阳台上,看着这把黑伞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她把那两个字母的位置记在心里,然后关上阳台的门。
天气预报说明天是阴天,但应该不会再下雨。就算下雨也没关系。因为她会把伞还回去,然后在某个下雨的日子里,再把它借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