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这短短半小时,于他而言,亦是漫长的心绪辗转。
他不是不心动,不是不牵挂,不是不知晓江叙所有的隐忍与深情。
恰恰相反,他太懂了。
懂江叙的克制,懂江叙的等候,懂江叙从不言说的执念,懂那份温柔背后经年累月的孤勇。
可他不敢接。
他的偏爱,同样只能分作两半。
一半温柔悉数回馈给江叙,默契奔赴、温柔迁就、无声回应。
另一半,死死困在现实桎梏、世俗枷锁、身不由己的两难里。
他给不了结局,给不了坦荡,给不了世人眼里名正言顺的圆满。
所以他只能妥协,只能退让,只能和江叙维持着这样不远不近、不疏不密、不拥有也不离开的温柔距离。
沈逾白走到吧台前,自然打开冰箱上层,取出那杯恒温存放的牛奶,指尖裹住温热杯壁,低头小口啜饮。温热液体缓缓熨过食道,冲淡酒意,安抚浮躁,也稍稍压住他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我静静看着他,不插话,不打扰。
我看过无数次这样的画面。
永远是江叙先至,安静守候,把温柔备好、把位置留好、把心绪放平。
永远是沈逾白晚来,心知肚明,温柔承接,默默迁就,暗自亏欠。
他们是彼此生命里最特殊的唯一。
别人不可替代,别人无法介入,别人无从懂得。
可他们的唯一,从来都不完整。
世人的偏爱是独占,是专属,是满眼皆是你。
而他们的偏爱,是均分,是共享,是你我各执一半,永远凑不齐圆满。
一杯牛奶喝完,他轻轻将杯盏放回托盘,指尖擦过杯沿,动作温柔干净。
“又麻烦你了,深哥。”他轻声道。
“蓝寓本就是用来收留人的。”我依旧是那句老话,“不分早晚,不分缘由,来了就有地方歇。”
这里收留所有世俗不敢接纳的温柔。
收留隐秘、收留隐忍、收留错过、收留爱而不得、收留千千万万不敢见光的真心。
沈逾白轻轻点头,抬步走向楼梯。
轻快的脚步声层层而上,和半小时前江叙沉稳的步履遥遥呼应,像一场跨越时间的温柔对接。
二楼两间客房,左右相邻,仅隔一堵薄薄的隔墙。
这是他们默认多年的规矩。
永远相邻,永不同屋。
再牵挂、再眷恋、再想念,也始终守住这一寸体面距离。
不越界、不冒犯、不占有、不贪婪。
外人看来是疏离,只有我知晓,这是他们彼此保护、彼此珍惜、彼此成全的温柔方式。
太在乎,所以不敢轻易靠近。
太珍贵,所以不敢肆意挥霍。
太难得,所以宁愿半生克制,也不愿一朝破碎。
沈逾白轻轻推开右侧房间的门,侧身而入,房门虚掩,留着一条细窄缝隙,没有彻底闭合。
至此,整座蓝寓彻底沉入极致的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