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指尖细微一颤,平放的五指下意识轻轻蜷缩了一下,指腹微微收紧,又立刻强行放松,假装若无其事。
耳尖以极快的速度,悄然染上一层薄薄的浅绯色,从耳尖慢慢往耳根晕开,很浅、很淡,却真实滚烫。
他微微转头,看向身侧刚坐下的江叙。
“这边没人吧?”
江叙微微偏头看他,嗓音温软低缓、气息轻柔,气音很足,声音压得很低,只局限在两人咫尺之间,不吵不闹、不惊不扰,温柔得刚刚好。
他说话时下巴微微收着,眼神诚恳温顺,目光稳稳落在沈聿侧脸,不打量、不冒犯、不直白窥视,只是安静温和地看着。
“没人,你坐就好。”沈聿轻声回,嗓音带着深夜静置过后的微哑,温顺柔和,褪去了白日职场所有的冷静威严。
“我看这边光线最软。”
江叙浅浅弯了下眼,笑意很淡、很轻,藏在眼底,不张扬、不热烈,温顺内敛。
“客厅其他位置灯光偏亮,晃眼,只有这块暖蓝调最沉、最稳,坐着放松。我认床,夜里睡不着,下来坐坐,打发时间。”
他一边说话,一边身子又微微前倾半寸,膝盖自然往前送了一点点,布料轻柔相撞,他的西裤膝头轻轻对上沈聿的西裤膝头,两层柔软面料无声贴合,温度隔着布料缓缓相融。
不靠死、不挤压、不逾矩,就是刚好贴着、刚好相依、刚好近身。
分寸温柔到极致。
沈聿心跳悄悄乱了半拍。
他活了快三十年,见过无数人情世故、无数客套温柔、无数职场寒暄。
可没有人会像江叙这样,温柔得这么细、这么软、这么妥帖、这么让人安心。
旁人的温柔大多带着目的、带着距离、带着分寸。
江叙的温柔像是天生自带,润物无声,悄悄包裹过来。
仅仅是近身、轻触、软语、迁就坐姿。
可沈聿的心,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过度解读。
他悄悄告诉自己——
他对我不一样。
他特意选我旁边坐。
他特意迁就我的光线、我的位置、我的安静。
他刻意靠近我、温柔对我。
心底第一次悄悄生出执念的苗头。
“我也是。”沈聿垂眸轻轻应声,“白天绷太紧,夜里静下来,反而睡不着。”
江叙眼神更柔,目光细细扫过他眉眼、眉峰、眼底淡淡的疲惫,看得很认真、很细致,却依旧温柔克制,没有半分冒犯。
“你看着很累。”
他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心疼,不夸张、不刻意、不煽情,就是简简单单一句真心话。
“眉眼一直压着,看着就紧绷。你应该很久没有彻底松弛、好好歇一歇了。”
话音落下,江叙抬手,动作极轻、极缓、极柔。
修长细软的指尖微微抬起,隔着极近的距离,轻轻掠开沈聿额前一缕微微凌乱的碎发。
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怕惊扰、怕让他紧张。
指尖没有贴死皮肤,只是几乎相触,轻轻一带,把乱发抚平,随即立刻收回,乖乖落回自己膝上,安分克制。
就是这样一个微不足道、随手可为、对待任何陌生人都能做出的温柔小动作。
彻底敲开了沈聿的心防。
他心底轰然一软,酸涩、温暖、久违的被在意感瞬间翻涌上来。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只看他稳不稳、够不够体面、够不够担当、够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