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要是害怕孤单,夜里睡不着,都可以找人陪着。”
他温柔轻声安抚,语气温柔包容,眼底盛满对晚辈的迁就与体恤,毫无半分边界与疏离。
这一记温柔摸头,亲昵又缱绻,是从前无数个日夜,只属于陆衍一人的专属待遇。
从前无数深夜、无数独处时刻,温予只会这样揉陆衍的头发,只会这样迁就他的小别扭,只会这样安抚他的沉默寡言。旁人近身半步都会被他礼貌疏离,唯独陆衍,可以肆无忌惮享受他所有的温柔亲昵。
可如今,不过一夜相逢,不过几句闲谈,一个初识的陌生少年,便轻易拥有了这份独属于陆衍数年的专属温柔。
陆衍静立在侧后方一米处,挺拔清冷的身姿纹丝不动,仿佛一尊沉静寒凉的雕塑,静静伫立在温柔热闹的边缘。
他漆黑深邃的丹凤眼牢牢定格在温予抬手的动作上,狭长的眼尾微微下压,眼底原本仅剩的细碎温柔暖意,一寸寸、一点点彻底褪去,迅速被沉沉的寒寂与落寞覆盖。宽阔凌厉的肩背几不可察地骤然绷紧,脊背挺得愈发笔直僵硬,像是在强行压制心底翻涌的酸涩波澜。
冷白的下颌线条瞬间收紧,棱角凌厉冷硬,原本就偏淡的薄唇抿得愈发平直紧绷,唇色浅淡近乎泛白,隐忍克制的情绪尽数藏在细微的面部轮廓里。骨节分明、修长冷白的指尖紧紧扣着手中的温水杯壁,力道一点点加重、收紧,指腹被杯壁硌出浅浅的凹陷,泛出青白之色,杯中的温水轻轻晃出细微涟漪,一如他此刻再也稳不住的心神。
他静静看着,沉默忍着,无声望着自己数年独有的偏爱,轻而易举、毫无保留地分给旁人。
没有争执,没有质问,没有失态崩溃,只有极致克制、极致清醒、极致狼狈的默默承受。
沈砚立于另一侧,一米八五的儒雅身形松弛笃定,姿态从容温和,一双通透温润的桃花眼静静旁观着眼前亲昵温柔的一幕,眼底无妒无恼,只剩一层浅浅的了然轻叹。
他活通透、看得清,一眼便看透温予的本性——温柔天生泛滥,善意从不稀缺,待人永远周全无差,人人可得暖意,无人独享偏爱。
他更精准捕捉到陆衍所有的情绪破绽:紧绷的肩背、泛白的指节、沉暗的眼底、僵硬的侧脸。
清醒知晓,这位常年清冷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此刻心底早已溃不成军。
沈砚眸光微转,温和开口,醇厚低沉的嗓音带着成年人独有的通透与温柔,看似随口闲谈,实则刻意解围,轻轻缓解陆衍的尴尬与落寞:“从小到大的发小情谊,最是根深蒂固。经年朝夕相伴,早已不是普通朋友,胜过寻常所有相逢缘分。”
话语意有所指。
短暂相逢皆是过客,经年陪伴才是本心,旁人再热闹、再亲近,终究抵不过岁岁朝夕。
他试图用这句话,稍稍抚平陆衍心底的酸涩,稍稍提醒温予孰轻孰重。
可温予从来听不懂所有话外音,读不懂所有隐晦偏爱,看不懂所有眼底沉沦。
他依旧眉眼弯弯、温柔坦荡,转头看向沉稳通透的沈砚,语气谦和得体,温柔分寸恰到好处,与对待许星的宠溺、对待陌生人的礼貌别无二致:“沈砚哥说得对,所有相逢都是难得的缘分。不管相伴长短,能够遇见、能够今夜同处一室,就是值得珍惜的幸运。”
众生平等,相逢皆缘。
所以数年朝夕相伴的旧人,与一夜相逢的新人,在他心底从来没有任何区别,没有厚薄、没有主次、没有偏爱、没有例外。
陆衍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涩一瞬。
漆黑眼底最后一点温热的光亮,彻底熄灭,沉入无边寒夜。
多年自我慰藉、自我执念、自我沉溺,在此刻彻底碎裂,散落满地,狼狈不堪。
他终于彻底清醒——长久以来的专属温柔,从来不是偏爱,只是无人替代的空缺;他数年滚烫真心的交付,从来不是双向奔赴,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付。
许星全然看不懂成年人眼底的暗流汹涌,少年满心满眼只有身前温柔妥帖的温予。他被温予轻轻揉着头发,耳尖迅速染上绯红,脖颈微微内敛,清瘦的身子愈发贴近温予,肩膀几乎若有若无轻轻贴上对方的肩线,细微的肢体触碰让少年心跳骤然加速,眼底的欢喜愈发浓烈。
他微微抬眸,仰着小脸,澄澈的小鹿眼亮晶晶地望着温予,语气软糯带着浅浅的撒娇意味:“温予哥哥,我真的很少遇到你这么温柔的人。我今天一路赶路好累,晚上又认床,我估计躺回房间也睡不着。”
温予闻言,下意识放柔了所有姿态,眉眼温柔缱绻至极,轻声追问:“怎么了?很累吗?”
“嗯。”许星轻轻点头,眼神懵懂又依赖,直白示弱,“有点累,还有点怕陌生环境。温予哥哥,我今晚能不能晚点再回房?能不能陪我多说一会儿话?”
少年的依赖直白热烈、坦荡纯粹,毫不掩饰自己的心动与贪恋,明目张胆渴求着这份难得的温柔。
温予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疏离,温柔颔首,即刻应允,纵容得毫无底线:“当然可以。不用着急回房,夜里时间很长,你要是睡不着、不想独处,我就陪着你。”
一句我陪着你,温柔万千,轻易俘获少年整颗真心。
许星瞬间眉眼弯弯,笑意清甜治愈,整个人的情绪瞬间被治愈,站姿愈发松弛黏人,微微侧身,手臂不经意间轻轻擦过温予的小臂,细微温热的触碰让他耳尖红得更透,心底的悸动层层叠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