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人终于缓缓抬起头,露出满是泪痕的脸,眼睛红肿得厉害,眼底全是绝望和不敢置信,泪水还在不停地往下掉,声音颤抖着质问他。
“我不在乎啊!我从来都不在乎什么名分,什么光明正大,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算一辈子不见光,我也愿意!你为什么就是不懂,我只要你啊!”
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想要伸手去抓对面人的手,却被男人轻轻躲开了。
男人收回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压制着想要拥抱对方的冲动,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在乎。我不能让我爱的人,跟着我偷偷摸摸过一辈子,不能让你在最好的年纪,跟着我承受流言蜚语,不能让你永远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我给不了你的,别人能给,你值得光明正大的偏爱,值得站在阳光下的爱情,而不是跟着我,永无出头之日。”
“我们在一起七年,够了。真的够了。”
“够了?”对面的人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眼神里全是破碎的绝望,“七年的感情,一句够了,就可以一笔勾销吗?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你说过永远都不会放开我的手的,林先生,你说话不算数!”
这一声带着哭腔的质问,像一把刀,狠狠扎进男人的心里。他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泪光,再睁开眼时,依旧是一片平静的麻木,只有微微泛红的眼眶,暴露了他所有的不舍。
“是我说话不算数,是我对不起你。往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要熬夜,不要胡思乱想,找一个能光明正大爱你、能给你未来的人,好好过日子。”
“别再等我,别再念我,就当我,从来都没有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我做不到!”对面的人猛地站起身,因为起身太急,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男人下意识地起身想要去扶,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收了回来,僵在半空中,最后缓缓握紧,垂回身侧。
“我这辈子,除了你,谁都不要。你要是推开我,我就一直等,等到你回头,等到你能不顾一切来找我,等到死,我都等。”
他站在茶几前,哭着说出这句话,眼神坚定又绝望,七年的相爱,早就刻进了骨血里,哪是说分开,就能分开的。
男人看着他站在自己面前,哭得失魂落魄的模样,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差点彻底崩塌。他多想上前抱住他,擦去他的眼泪,告诉他自己不分开,告诉他自己会永远陪着他,可他不能。
家族的压力,父母的以死相逼,现实的重重阻碍,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可以不顾一切,可他不能拉着自己最爱的人,一起坠入深渊。
他缓缓站起身,比眼前的人高出小半个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许久,才伸出手,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轻轻擦去对方脸颊上的泪水。指腹摩挲着对方冰凉的皮肤,这个动作,他做了七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这一次,却是最后一次。
“乖,别闹了。”他的声音放得极柔,是七年来最温柔的语气,却带着最残忍的诀别,“好好生活,忘了我。就当我们,在蓝寓,遇见,也在这里,彻底结束。”
说完,他收回手,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没有再看对方一眼,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背影挺拔依旧,却透着无尽的落寞与狼狈,他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舍不得,就会崩溃,就会放弃所有的决绝,转身抱住那个哭到崩溃的人。
身后的人看着他决绝离开的背影,再也撑不住,瘫坐在沙发上,捂住脸,放声痛哭起来。哭声压抑又绝望,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七年的相爱,七年的陪伴,七年的风风雨雨,最后在蓝寓,以这样一场无声的诀别,彻底落幕。
林深坐在前台,全程安静地听着,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动容。他守着蓝寓,见过太多这样的相爱与别离,见过太多爱而不得,见过太多被迫放手,见过太多明明深爱却只能分开的人。
心早就麻木了,不会再因为这样的诀别而鼻酸,不会再因为这样的深情而感慨,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给这个痛哭的人,留一片不被打扰的空间,留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这是他的麻木,也是他的温柔。
就在男人推门离开、哭声渐渐低下去的时候,蓝寓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晚风裹着夜色涌进来,第三个新客,独自走了进来。
这个男人一进门,就带着一股清冷疏离的少年气,与刚才诀别的两人,气质截然不同。
他身高约莫一百八十二公分,身形清瘦挺拔,是少年人特有的单薄却挺拔的体态,肩背笔直,没有半分佝偻,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连帽卫衣,帽子随意地搭在脑后,袖口长长的盖住手掌,只露出指尖泛红的手指。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裤脚微微卷起,露出纤细的脚踝,脚下是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鞋边没有一丝污渍,周身透着干净纯粹的少年气,却又裹着与年龄不符的落寞与沧桑。
他推门的动作很轻,进门后没有反手带门,就站在门口,微微偏着头,看向屋里痛哭的卡座方向,眼神平静,没有好奇,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淡然。他站在门口,身形微微晃了晃,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眉眼,浑身透着一股刚从宿醉里醒过来的疲惫,嘴角还有一丝淡淡的淤青,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林深的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依旧平静无波,麻木又温和。
少年慢慢往前走,脚步很轻,板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每走一步,肩膀就微微垮一分,走到前台前时,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力的疲惫。他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额头差点抵在前台桌面上,许久,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干净却落寞的脸。
他是标准的娃娃脸,脸型圆润小巧,线条柔和,没有半分棱角,看着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皮肤是干净的冷白色,透着少年人的清透,却因为熬夜和宿醉,显得苍白憔悴。眉毛是淡淡的墨色,眉形柔软,没有半分凌厉,眼睛是圆圆的杏眼,瞳仁是浅褐色的,清澈透亮,却没有一丝光亮,像一潭死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尾微微泛红,带着宿醉后的疲惫,还有藏不住的失恋落寞。
鼻梁小巧挺直,鼻头圆圆的,透着少年气,唇形饱满,唇色偏淡,嘴角的淤青是淡淡的青紫色,应该是醉酒摔倒磕碰的,嘴唇干裂起皮,透着一股不爱惜自己的放任。他的左耳戴着一枚银色的小耳钉,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为这张干净的娃娃脸,添了一丝不羁,却更显孤单。
他站在前台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呼吸轻而浅,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裹着浓浓的疲惫与麻木,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林深说话。
“老板,这里是不是,藏着很多分开的人?”
林深微微点头,声音平静温和,没有多余的情绪。
“蓝寓里,来过很多相爱的人,也送走很多别离的人。遇见是真的,相爱是真的,分开,也是真的。”
少年听完,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苦涩,自嘲地摇了摇头,直起身,靠在前台边缘,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目光看向那个还在低声哭泣的卡座,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我跟她,也来过这里。去年冬天,她拉着我来的,说这里的灯很暖,这里的人很温柔,说以后我们每次吵架,都来这里坐一坐,坐一坐,就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