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敢。
他怕被人讨厌,怕被人孤立,怕被人说不懂事,说脾气怪,说不合群。他只能继续戴着面具,继续伪装,继续讨好,继续做那个懂事随和、没有脾气的老好人。
只有在深夜里,在无人看见、无人关注、无人要求的角落里,他才敢卸下所有的伪装,才敢露出自己的委屈与脆弱,才敢为自己偷偷哭一场,才敢做一回真实的、会难过、会委屈、不想讨好的自己。
他习惯了熬夜,熬的不是夜,是只有自己才能拥有的、可以做真实自己的时光。
身边不远处,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听着他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哽咽,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底的共情与酸涩,瞬间翻涌上来,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眼底也泛起了淡淡的水汽。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从小就活在别人的期待里,学别人觉得体面的才艺,走别人觉得光鲜的路,活成别人觉得耀眼的样子。步入这一行之后,更是被人设、标签、期待牢牢捆住,没有半分做自己的自由。
公司给他定了开朗耀眼、温柔有趣、情绪稳定的人设,他就必须时时刻刻照着这个人设活,不能有半分偏差。哪怕他前一晚彻夜难眠,累到极致,第二天面对镜头,也要立刻扬起灿烂的笑意,装作精力充沛、开朗有趣的样子;哪怕他被恶意诋毁、被无端指责、难过到崩溃,面对大众,也要笑着说没关系,我不在意,装作毫不在意、大度从容的样子;哪怕他不想社交,不想应酬,不想说违心的话,不想迎合别人,也要逼着自己打起精神,维持体面,迎合所有人的期待。
所有人都喜欢他光鲜亮丽、耀眼从容的样子,所有人都觉得他就该是这个样子,没有人在意,他真实的样子是什么样,没有人在意,他累不累,难不难过,想不想做自己。
他不能有负面情绪,不能有疲惫懈怠,不能有不完美,不能有自己的小脾气、小喜好、小敏感,一旦偏离了人设,就会被指责,被评判,被说人设崩塌,被千夫所指。
他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人偶,白日里,按着设定好的人设,演着别人喜欢的戏,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没有半分自我。
只有在深夜里,当所有的镜头都关闭,所有的目光都散去,所有的人设与期待都暂时卸下,当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他才敢摘下戴了无数个日夜的面具,才敢卸下所有的光鲜与体面,才敢露出最真实的、疲惫的、麻木的、不想说话、不想笑、不想迎合、只想安安静静待着的自己。
他习惯了熬夜,不是贪恋夜色,是只有深夜,他才不用演戏,不用伪装,不用维持人设,不用活成别人喜欢的样子;只有深夜里,他才是他自己,不是那个耀眼的明星,不是别人口中的人设,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会累、会疲惫、想做自己的人。
白日里,他是活给所有人看的;只有深夜里,他才是活给自己的。
看着角落里,躲在阴影里、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肩膀微微颤抖的清秀男人,卫衣男人缓缓放下手里的水杯,声音低沉清冽,带着浓浓的沙哑、共情、懂得与温柔,没有打探,没有冒犯,没有审视,没有关注,只有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共情与心疼,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别咬了,嘴唇都破了,不用忍着,这里没人会看,没人会说。”
躲在阴影里的清秀男人,听到他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压抑的颤抖瞬间停住,下意识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眼底满是慌乱、无措、羞涩与不安,像被人撞见了最不堪、最脆弱、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一面,赶紧伸出手,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身体微微往后缩,想要重新躲回阴影里,声音颤抖,带着浓浓的哽咽、歉意与不安。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哭的……我打扰到你了……我马上就走,我马上躲远一点,不会再让你看到……”
他说着,就慌慌张张地想要站起身,想要逃离这里,想要躲回无人看见的黑暗里,怕自己的脆弱被人看见,怕自己真实的样子被人嫌弃,怕别人说他矫情,说他脆弱,说他不懂事,说他不像个老好人。
“不用走。”卫衣男人赶紧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更温和,带着满满的共情、包容与心疼,没有半分嫌弃、嘲讽、审视与打量,“我没有怪你,没有嫌弃你,更没有觉得你打扰到我,我只是……太懂这种感受了。”
清秀男人僵在原地,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底满是错愕、不解与茫然,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懂他这种,只能在深夜里偷偷哭、偷偷做自己的心酸与无奈。
卫衣男人看着他,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覆下,眼底泛起淡淡的水汽,声音沙哑,带着满满的疲惫、共情与懂得,说出了自己藏了无数个日夜、不敢跟任何人说的心事。
“我和你一样,习惯了熬夜,不是不想睡,是只有在深夜里,我才敢做真实的自己。白日里的我,活在所有人的目光里,活在所有人的期待里,要维持光鲜的人设,要假装开朗耀眼,要情绪稳定,要体面得体,要活成所有人喜欢的样子,不能有半分差池。”
“哪怕我累到崩溃,难过到极致,不想说话,不想笑,不想迎合,也不能,我必须戴着面具演戏,演别人喜欢的样子。只有在深夜里,当所有的灯光都灭了,所有的目光都散了,所有的期待都没了,我才敢摘下面具,才敢做回那个疲惫的、不想说话的、不想笑的、真实的自己。”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满脸泪水、满眼错愕的清秀男人,声音轻轻的,满是懂得与共情,一字一句,都戳中对方心底最深处的心事。
“你也是一样,对不对?白日里,你要扮演懂事随和的老好人,要迎合所有人,讨好所有人,不敢拒绝,不敢发脾气,不敢表露自己的真实情绪,不敢做自己,只能戴着面具,活成别人喜欢的样子。只有在深夜里,你才敢卸下伪装,才敢哭,才敢委屈,才敢做回真实的、敏感脆弱的、不用讨好任何人的自己。”
“我们熬夜,熬的从来都不是夜,是只有深夜才能拥有的、属于自己的时光;是只有在深夜里,才敢展露的、最真实的自己。”
清秀男人看着他,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自己藏了无数个日夜、不敢跟任何人说的心事,最隐忍的委屈,最不敢言说的心酸,最小心翼翼的伪装,眼底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他没有再死死咬着唇,没有再压抑自己,没有再慌乱躲避,只是看着眼前的男人,眼泪无声地滑落,眼底满是共情、懂得与终于被理解的释然。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这样。
原来,还有人和他一样,白日里戴着面具,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只有在深夜里,才敢卸下伪装,才敢做真实的自己;原来,还有人和他一样,习惯了熬夜,只是为了抓住只属于自己的、不用伪装的时光;原来,他的心酸,他的疲惫,他的小心翼翼,他的不敢做自己,有人懂。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这么矫情,这么脆弱,这么不敢做自己,只有自己要靠着熬夜,才能抓住片刻的真实。直到今天,在这个深夜的小屋里,他才知道,原来有人和他一模一样,有着同样的疲惫,同样的伪装,同样的无奈,同样的,只有深夜才敢做自己。
卫衣男人看着他汹涌而出的泪水,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吧台的另一边,拿了一张干净的纸巾,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动作轻缓到了极致,没有靠近,没有越界,没有打量,没有审视,给足了他安全感与分寸感,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便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微微低着头,声音温和,缓缓开口,给足了他包容与底气。
“想哭就哭吧,这里很安静,没人会看你,没人会打量你,没人会议论你,没人会要求你懂事,要求你体面,要求你活成别人喜欢的样子。在这里,你不用伪装,不用讨好,不用戴面具,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痛痛快快哭一场,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做最真实的自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