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衣男人和针织衫男人,瞬间跟着抬起头,看着林深,异口同声,声音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真诚,一起开口。
“生日快乐。”
三句生日快乐,轻轻落在安静的屋内,不喧闹,不嘈杂,没有刻意的热闹,只有三份来自陌生人的、朴素真诚的祝福,落在林深的耳边。
林深看着吧台前并肩坐着的三个陌生人,一个拘谨内敛,一个温顺谦卑,一个疏朗淡然,三个全然不同的人,三个同样带着孤单的灵魂,在这个深夜,在他的生日这天,对着他,说出了一句生日快乐。
他活了二十九年,听过无数句客套的寒暄,无数句虚伪的祝福,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心里轻轻一动,泛起一股淡淡的、温热的暖意。
他每年生日,都躲起来,不肯被人找到,不肯被人祝福,怕麻烦别人,怕应付客套,怕热闹过后,是更深的孤单。
却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样一个安静的深夜,在这间自己守了多年的蓝寓里,被三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真诚地道一句生日快乐。
林深看着三人,沉默了几秒,原本始终平静温和的眉眼,轻轻弯了弯,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语气平缓柔和,带着浅浅的谢意。
“谢谢你们。”
皮夹克男人看着他,淡淡笑了笑,语气随性自然。
“不用谢,生日这天,听见一句生日快乐,不是添麻烦,是应该的。我常年在外面跑,走遍大半个国家,每次过生日,也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路边吃碗面,在车里坐一夜,没人陪着,也没人祝福,我懂这种感受。”
卫衣男人跟着点头,声音低沉,带着共情。
“我也是,每年生日,都自己一个人过,不敢告诉任何人,就怕给别人添麻烦,今天本来也是自己过来躲着,没想到,能遇见你们,还能给店主说一句生日快乐。”
针织衫男人眼眶红红的,却笑着,声音轻轻的,带着真诚。
“我也是第一次,跟别人一起说生日快乐,就算我们都不认识,就算只是坐在一起,也觉得,今天的生日,不那么孤单了。”
林深看着三人,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走到吧台内侧的橱柜边,打开柜门,拿出三个干净的白瓷小碟子,又拿起餐刀,俯身将自己面前那块唯一的小蛋糕,轻轻切成了均匀的四小块。
一块留在自己面前,另外三块,分别轻轻推到吧台前,三个陌生人的面前。
动作轻缓平稳,没有半分声响,蛋糕上的淡奶油没有散落,草莓被稳稳放在其中一块蛋糕上,刚好推到最拘谨的针织衫男人面前。
三人都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的一小块蛋糕,纷纷抬头看向林深,眼底满是诧异。
林深看着他们,语气平缓柔和,带着淡淡的暖意。
“今天我过生日,蛋糕分你们一块,一起吃一点,就算陪我过生日了。不麻烦,也不用客气,在这里,不用总想着添麻烦。”
卫衣男人看着面前的蛋糕,指尖微微颤抖,喉结轻轻滚动,看着林深,声音低沉,带着浅浅的动容。
“这是你的生日蛋糕,我们……我们怎么能吃,太麻烦你了,不好意思。”
针织衫男人连忙摆手,身子往后缩了缩,一脸局促不安,连连道歉。
“不行不行,这是你的生日蛋糕,我们不能吃,太打扰你了,真的抱歉,我们不能要。”
皮夹克男人看着林深,淡淡笑了笑,没有推辞,也没有拘谨,只是看着他,语气平静自然。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的蛋糕,生日快乐。”
林深看着他们两人,目光温和,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勉强。
“蛋糕就是用来分着吃的,过生日,有人一起吃一块蛋糕,才不算白过。今天能遇见,就是缘分,不用觉得麻烦,也不用道歉,就当陪我过个生日,坐一会儿,吃口蛋糕,就好。”
卫衣男人和针织衫男人,看着林深真诚温和的眼神,看着面前那块小小的、带着奶油香气的蛋糕,心底紧绷了多年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松动了。
他们一辈子都在怕添麻烦,一辈子都在拒绝别人的好意,一辈子都不敢接受旁人的馈赠,生怕自己欠了别人,生怕给别人带来麻烦。
可在这个深夜,在这个他们都独自过生日的夜晚,面对着店主递过来的生日蛋糕,面对着一句句真诚的祝福,他们突然觉得,原来接受一份好意,不是添麻烦,原来被人惦记,被人祝福,是这样温暖的一件事。
卫衣男人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面前的小碟子,指尖触到微凉的瓷面,声音低沉,带着浅浅的哽咽。
“谢谢你,那我……我就吃一块,祝你生日快乐,岁岁平安。”
针织衫男人也慢慢伸出手,轻轻扶住碟子,长长的睫毛沾着泪光,却笑着,声音细细软软的,满是真诚。
“谢谢你,祝你生日快乐,以后每一年的生日,都有人陪着你,都有好多句生日快乐,再也不用一个人过了。”
林深看着三人,轻轻笑了笑,拿起面前的小碟子,对着三人,微微示意。
“谢谢你们,陪我过生日。”
四人没有碰杯,没有喧闹,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只是安静坐在吧台前,并肩坐着,各自拿着面前的一小块蛋糕,用小勺子轻轻挖着,慢慢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