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屹捧着纸杯,没有喝水,只是指尖紧紧攥着,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他才缓缓侧过头,冷冽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声音低沉冷硬,没有半分情绪,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又推开了一个人。”
我轻轻“嗯”了一声,简单回应,没有感慨,没有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秦屹的指尖微微用力,纸杯变形更甚,杯壁上的水汽沾在指尖,他浑然不觉,眼神依旧冷冽,只是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紧绷,几乎难以察觉:“他想靠近我,想对我好,想跟我做朋友,想走进我的生活。”
我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秦屹停顿一瞬,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依旧冷着一张脸,语气平稳无波:“我直接跟他说,我不需要朋友,不需要关心,别来烦我。话说得很难听,很绝情,像一把刀,直接把他推得很远。”
我轻声问:“他说了什么?”
秦屹冷嗤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眼底满是嘲讽:“他问我,是不是讨厌他。我说,是,离我远点。”
“说完,他就走了。”秦屹的声音依旧冷硬,只是指尖的力道松了一瞬,随即又立刻攥紧,“我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他眼里的失落和难过,心里清楚,这次,又是我亲手推开了一个真心想靠近我的人。”
我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屹抬眼,冷冽的目光直视着我,眼神锋利,带着极强的防备,声音低沉沙哑:“因为我怕。”
简单三个字,说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却藏着无尽的脆弱。
秦屹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冷硬,只是语速慢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怕他靠近我,对我好,等我习惯了,依赖了,他就会离开我,抛弃我。我怕我投入真心之后,最后换来的,是一场背叛,是一场抛弃,是独自一人的结局。”
“与其等他以后抛弃我,不如我先推开他。”他的眼神冷冽依旧,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惶恐,“只要我不接受,不靠近,不依赖,就不会受伤,不会难过,不会被抛弃。”
我看着他冷硬的侧脸,轻声道:“你在用冷漠,伪装自己的脆弱。”
秦屹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冷冽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迅速被冰冷掩盖,他别过头,避开我的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依旧冷硬:“我没有脆弱。”
我轻声问:“从小就这样吗?”
秦屹沉默了很久,久到杯里的热水渐渐凉透,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冷硬,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小时候,父母经常吵架,吵完架就冷战,谁也不管我。高兴的时候,会抱我,会疼我,不高兴的时候,就把我扔在一边,不闻不问,像扔一件多余的东西。”
“他们心情好,就对我百般宠溺,心情不好,就对我冷言冷语,甚至直接消失几天,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秦屹的指尖微微颤抖,随即又立刻强行稳住,“我小时候,很黏他们,很怕他们不要我。每次他们冷战,每次他们消失,我都怕得要死,整夜整夜睡不着,怕他们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
“后来,我学会了。”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种自我保护的决绝,“我不再黏他们,不再主动找他们说话,不再表现出我的依赖和害怕。我故意装作冷漠,装作不在乎,装作什么都不需要。他们不找我,我就不找他们;他们不理我,我就不理他们。”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冷漠,足够独立,足够不需要任何人,就不会害怕被抛弃,不会因为他们的忽冷忽热而难过。”秦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眼底满是冷意,“可我心里清楚,我只是怕了。我怕我一主动,一依赖,一投入,最后就会被抛弃。”
我问:“长大之后,也是这样?”
秦屹轻轻点头,动作幅度极小,眼神冷冽:“上学的时候,有同学想跟我做朋友,主动靠近我,我全都冷漠推开。谈恋爱也是,对方只要对我太好,只要开始认真,只要想走进我的内心,我就立刻变得冷漠,变得绝情,故意说伤人的话,故意推开对方。”
“每一次,都是一样的流程。”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别人靠近,我防备;别人热情,我冷漠;别人真心,我绝情。最后,所有人都被我推开,所有人都离我而去。”
我轻声问:“推开之后,你真的不在乎吗?”
秦屹猛地转过头,冷冽的目光死死盯着我,眼神锋利,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声音陡然冷硬了几分:“不在乎。”
语气笃定,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可他紧紧攥着纸杯的指尖,微微泛白,暴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情绪。
我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秦屹的目光与我对视几秒,眼神里的攻击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烦躁,他别过头,重新看向窗外,声音低沉沙哑,冷硬的外壳裂开一丝缝隙,漏出里面藏着的脆弱:“……会难受。”
三个字,说得极轻,几乎要融进深夜的寂静里。
“推开之后,我会一个人待着,会回想他的好,会想起他真心的样子,会愧疚,会难过。”秦屹的声音低了下去,冷硬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无人察觉的委屈,“可我不后悔。”
“至少,是我先推开的,是我不要他们的,不是他们抛弃我的。”他的脊背微微紧绷,像在给自己打气,“这样,我就不算输,就不会那么狼狈,不会那么痛。”
我轻声道:“你只是害怕被抛弃,所以先一步推开所有人。”
秦屹沉默不语,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指尖攥得更紧,整个人透着一股压抑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