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终于哭累了,哭不动了,才慢慢抬起头,依旧趴在膝盖上,侧脸埋在臂弯里,露出来的眼睛,红肿得厉害,却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空洞破碎的死寂,多了一点点微弱的、散掉的慌乱。
他的颤抖,终于轻了一点点。
不是完全停止,却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从头到脚、一刻不停的剧烈抖动。
他用沙哑破碎、几乎发不出声音的语气,轻轻开口,像自言自语,又像在问我。
“我真的……没有错吗……”
“我真的……不是活该吗……”
我看着他,语气依旧平稳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你没有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他听到这句话,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又有眼泪慢慢滑落,却不再是崩溃绝望的泪水,是委屈被接住、被认可、被安抚之后,释然的泪水。
他慢慢直起身子,依旧坐在沙发边缘,双手不再死死揣在口袋里,而是慢慢拿了出来,轻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我终于看清了他的手。
手指修长纤细,指节匀称,原本应该是干净好看的手,此刻却冰凉苍白,指节因为之前长期用力攥拳,留下淡淡的红痕,指尖微微泛着青白,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地轻颤着。
他没有再佝偻着脊背,没有再把自己缩成一团,虽然还是在轻轻发抖,却已经敢靠着沙发靠背,慢慢坐直了一点点。
这是他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敢放松一点点自己的防备。
第一次,敢相信,自己没有错。
第一次,敢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再讨好,不用再自我否定。
他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不停发抖的手,声音沙哑干涩,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无尽的疲惫。
“我知道他是骗子之后……我就不敢回家……不敢回自己住的地方……”
“我怕他找我……怕他继续骂我……继续打压我……继续说我错了……”
“我每天都不敢出门……不敢见人……不敢开灯……天一黑……我就缩进被窝里……从头到脚裹严实……整夜整夜地发抖……睁着眼睛到天亮……”
“我不敢睡……一闭眼……就是他跟我说的那些话……就是他算计我的样子……就是我被骗的那些事……”
“我浑身控制不住地抖……怎么都停不下来……越抖越怕……越怕越抖……”
“我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疲惫,没有了之前的崩溃,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我在网上看到蓝寓……看到说这里很安静……很安全……没有人会打扰……没有人会评判……我就买了票……一路赶过来了……”
“只有踏进这里……只有把门反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才觉得……稍微安全一点点……”
“才敢稍微……放松那么一点点……”
我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缓。
“这里很安全,门反锁上,就没有人能进来。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想睡就睡,想哭就哭,不用硬撑,不用讨好,不用觉得自己麻烦。”
“在这里,你不用怕,不用躲,不用自我怀疑。”
“你没有错,不用受任何委屈。”
他看着我,红肿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一层感激的水光。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在轻轻发抖的手,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丝茫然。
“我以后……还敢再相信别人吗……”
“我还敢……再付出真心吗……”
我没有给他灌鸡汤,没有说“会遇到好人”这种空洞的话,只是平静地告诉他最真实的答案。
“不用急着相信谁,不用急着付出真心。”
“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原谅,不是释怀,不是逼着自己快点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