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哭,不敢难过,不敢跟任何人说我的自责,我的悔恨,我只能在深夜里,偷偷躲在被子里哭,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崩溃,都不敢让别人看见。我觉得我不配难过,不配被人安慰,我害死了我最亲的人,我活该一辈子无家可归,活该一辈子活在自责里。”
“今夜喝了酒,听辞哥说了他的过往,我才敢说出来。这些藏了三年的、不敢言说的过往,这份深入骨髓的自责与悔恨,这份连提起来都疼到窒息的遗憾,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夏星辞说完,再也撑不住,趴在沈辞的怀里,放声哭了出来。这是他奶奶去世三年来,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放声大哭,第一次把自己最深的自责、最不敢言说的过往,全盘托出,不用伪装,不用强装阳光,不用隐藏自己的脆弱与伤痕。
沈辞紧紧抱着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落了下来,温润的声音不停安慰着,一遍一遍地告诉他,不是他的错。
“星辞,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奶奶那么爱你,她从来没有怪过你,她到死都在惦记着你,都在爱着你。她只希望你平安快乐,从来不会怪你。”
“你不用一辈子活在自责里,奶奶在天上,看着你每天不开心,每天伪装自己,她会心疼的。你要好好活着,开开心心的,才是对奶奶最好的交代。”
江叙也伸出手,轻轻抱住两人,宽大的手臂把两个满身伤痕、终于卸下伪装的青年,紧紧护在怀里。他的声音低沉醇厚,温柔又坚定,一字一句,给足他们所有的安全感与安慰。
“星辞,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你不用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一辈子。奶奶留给你的,是爱,不是自责,是牵挂,不是悔恨。你值得被爱,值得拥有一个家,值得开心快乐地活着。”
“在这个家里,你不用再装阳光开朗的小孩,你可以哭,可以难过,可以肆意发泄你的情绪,我们永远陪着你,永远给你一个家,永远不会让你再无家可归。”
夏星辞在两人的怀抱里,哭了很久很久,把三年来所有的自责、所有的委屈、所有不敢言说的过往,所有压抑的眼泪,都在这一刻,彻底哭了出来。
暖蓝色的灯光下,三个原本各自伪装、各自隐藏伤痕的人,在酒后的深夜里,紧紧依偎在一起,彼此安慰,彼此治愈,彼此托住对方所有的脆弱与委屈。
过了许久,夏星辞的哭声渐渐平复,沈辞的情绪也彻底安稳下来。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向一直安静抱着他们、沉稳温柔的江叙,眼底带着同样的关切与心疼。
他们都知道,江叙平日里永远沉稳可靠,永远强大无坚不摧,是这个家里的依靠,是他们的定心丸。所有人都以为,他身居高位,拥有一切,顺遂圆满,没有伤痕,没有委屈,没有不敢言说的过往。
可他们也都清楚,一个能被蓝寓的一碗烟火、一夜安稳治愈的人,一个能卸下所有身份、只想在这个小家里寻找归属感的人,心底一定也藏着不为人知的、不敢言说的过往,藏着旁人看不见的孤独与伤痕。
沈辞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握着江叙的手,温润的声音里满是关切与温柔。
“江叙,轮到你了。我们都说了自己藏了多年、不敢言说的过往,你也不用再伪装,不用再强装无坚不摧,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情绪。这里是家,我们都在,你可以把你的心事,你的过往,都告诉我们。”
夏星辞也靠在江叙的身边,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少年红肿的桃花眼里,满是心疼与认真,声音沙哑却坚定。
“江叙哥,你一直都是我们的依靠,一直都在安慰我们,照顾我们。可你也会累,也会有委屈,也有不敢言说的过往,对不对?我们都想听,我们都会陪着你,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一切。”
江叙看着身边两个,刚刚卸下伪装、满脸泪痕却满眼真诚的青年,深沉的丹凤眼里,渐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身高一百九十二公分,身形挺拔宽阔,永远沉稳强大,永远无坚不摧,是所有人眼里的人生赢家,是雷厉风行的高管,是可靠稳重的男人。三十多年来,他永远在扮演着强大、沉稳、无坚不摧的角色,永远在照顾别人,永远在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孤独,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一丝一毫的脆弱,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自己心底不敢言说的过往。
他习惯了一个人扛,习惯了伪装强大,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伤痕、所有的孤独,都死死藏在心底,连酒后,都不敢轻易放松,不敢轻易言说。
可今夜,在这个家里,在两个最信任的人面前,在酒后的深夜里,看着他们坦诚自己的伤痕,看着他们毫无保留的信任,他心底坚守了三十多年的防线,终于彻底松动。
他缓缓闭上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平日里深沉沉稳的丹凤眼里,满是湿润的水汽,柔和得一塌糊涂。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笑,那是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的、脆弱又落寞的笑。
他的身体微微放松,脊背不再挺拔如松,肩膀微微下沉,握着杯子的手,也微微收紧,露出了平日里从来不会有的、茫然与脆弱。
“你们都觉得,我有钱有势,身居高位,拥有一切,顺遂圆满,没有烦恼,没有伤痕,没有什么不敢言说的过往,对不对?”
“所有人都这么觉得,我的家人,我的同事,我的朋友,所有人都羡慕我,觉得我这辈子,活成了所有人想要的样子,无坚不摧,万事顺遂,从来不会有难过,不会有孤独,不会有不敢说的心事。”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平日里总是平稳坚定,此刻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压抑了三十多年的情绪,终于要破土而出的征兆。
“可没有人知道,我今年三十六岁,活了三十六年,从来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从来没有被人真心爱过,从来没有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地方,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我累不累,疼不疼,开不开心。”
“我这辈子,都在伪装强大,都在强装无坚不摧,都在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一切,连孤独,都不敢言说,连委屈,都不敢流露,连崩溃,都只能在空无一人的豪宅里,安安静静地,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沈辞和夏星辞,同时安静下来,紧紧握着他的手,靠在他的身边,安安静静地听着,眼底满是心疼,没有一丝惊讶,只有满满的共情与陪伴。他们早就知道,这个看似拥有一切的男人,心底藏着最深的孤独,藏着最不敢言说的过往。
江叙看着眼前的两人,再也没有丝毫隐瞒,没有丝毫伪装,把自己压抑了三十六年、从来不敢对任何人言说的过往,那些连提起来,都觉得孤独到窒息的心事,在酒后的深夜里,一点点坦白。
“我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却又极度功利的家庭,我父母生下我,不是因为爱我,只是因为我是儿子,可以给他们传宗接代,可以给他们争脸面,可以给他们赚钱养老。从我记事起,我就没有感受过一丝一毫的父母的爱。”
“别的小朋友,摔倒了有父母抱,哭了有父母哄,放学了有父母接,生日有父母陪。可我从小,就被他们要求必须懂事,必须优秀,必须考第一名,必须出人头地。我考了九十九分,换来的不是夸奖,是打骂,是质问我为什么丢了一分;我受了委屈哭了,换来的不是安慰,是责骂,说我没出息,说我不像个男人。”
“我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都必须听他们的安排,学什么专业,做什么工作,和什么人来往,全都由他们说了算。我稍微有一点不顺他们的意,就是不孝,就是不懂事,就是给他们丢人。他们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从来没有关心过我开不开心,快不快乐,他们只关心,我能不能给他们争脸面,能不能给他们赚钱。”
他说到这里,眉头轻轻蹙着,长长的睫毛垂落着,眼底的水汽越来越重,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微微凸起,可见他心底的情绪,有多翻涌。
“我拼命努力,拼命优秀,拼命往上爬,一路读到最好的大学,一路做到上市公司高管,年纪轻轻就拥有了别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拥有了别人羡慕的地位。我以为,我足够优秀,足够成功,他们就会爱我,就会关心我,就会给我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