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酸涩的、遗憾的气息,挥之不去。
我以为,这场重逢,就会这样体面收场。
两个人住在同一栋楼里,隔着一条走廊,低头不见抬头见,却始终客气疏离,互不打扰,互不打探,安安静静住三天,再安安静静地离开,像无数个遗憾的故事一样,悄无声息地开始,悄无声息地结束。
却没想到,深夜的心事,总是藏不住。
凌晨一点零九分,大多数客人都已经安睡,老楼里一片寂静,只有蓝寓的暖蓝光,依旧柔柔地亮着,陪着深夜里睡不着、心里装着事、放不下过往的人。
我依旧坐在吧台后,安静地看着书,夜里安静,适合独处,适合想心事,适合释怀遗憾。
就在这时,三楼的电梯门,轻轻打开。
沈亦臻缓步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下了刚才的休闲西装,穿着一身宽松的浅灰色纯棉家居服,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少了几分职场的温润严谨,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与松弛。身姿依旧挺拔,却少了几分紧绷,多了几分疲惫,眉眼微微低垂,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与化不开的心事。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客厅里的暖蓝光,缓步走到客厅的沙发边,轻轻坐下,身体微微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微微低着头,单手撑着额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周身透着淡淡的、疲惫的、酸涩的气息。
他睡不着。
从重逢见到陆知珩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睡不着了。
七年的时光,以为早就放下了,早就释怀了,早就把那个人,变成了青春里的一段回忆。可真正见到的那一刻才明白,有些心动,一旦开始,就是一辈子;有些遗憾,一旦埋下,就再也抹不平。
年少时的爱,太热烈,太赤诚,太不顾一切,也太伤人,刻进骨子里,融进血脉里,就算过了再久,就算断了再久,再次见到的那一刻,还是会心动,还是会酸涩,还是会掀起波澜。
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安静的雕塑,坐了很久很久,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有深夜里,轻微的、缓慢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客厅里,轻轻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门,再次轻轻打开。
陆知珩也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也换下了硬朗的外套,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纯棉家居服,头发柔软凌乱,少了几分白天的冷峻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与疲惫。高大挺拔的身形,少了几分紧绷的气场,多了几分落寞,眉头微微轻蹙,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与浓浓的倦意,和沈亦臻一样,他也一夜未眠,被这场重逢,搅得彻夜难眠。
他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沈亦臻。
脚步,再次猛地一顿。
这一次,没有了白天的错愕与慌乱,只有深夜里,卸下所有伪装、所有体面、所有克制后的,坦然与复杂。
两个人,在深夜的、安静的、暖蓝光包裹的客厅里,再次相遇。
没有白天的体面客套,没有客气疏离,只有两个卸下所有伪装、彻夜难眠、心里装着同一段过往、同一个遗憾的成年人。
空气里,依旧安静,却不再是白天的尴尬与局促,只有淡淡的、酸涩的、默契的沉默。
沈亦臻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电梯口的陆知珩,没有躲闪,没有回避,没有起身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平静,没有波澜,却也没有了白天的客气与疏离。
深夜里,人总是会变得坦诚,变得柔软,变得不再需要硬撑体面,不再需要伪装平静。
陆知珩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他,没有转身离开,没有回避,沉默了片刻,缓步走了过来,在距离他一个身位的沙发另一端,轻轻坐下,没有靠近,保持着礼貌舒适的距离,体面,克制,却不再生疏。
两个曾经亲密无间、抵死缠绵的人,如今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却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隔着七年的时光,隔着回不去的过往,隔着满心的遗憾与释然。
安静,在两个人之间,蔓延了很久很久。
没有说话,没有对视,却没有丝毫尴尬,没有丝毫局促,只有一种默契的、平静的、释怀的氛围。
他们都懂,这场深夜的相遇,不是巧合,是两个人,都放不下,都睡不着,都想在这个安静的夜里,和当年的那个人,和当年的自己,好好告个别,好好释怀一场。
终于,还是沈亦臻先开了口。
他没有看陆知珩,只是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交叠放在膝盖上的手,声音很轻,很柔,很平静,没有波澜,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释怀后的淡然,与淡淡的、释然的酸涩。
“这些年,你还好吗?”
没有追问过往,没有指责当年,没有抱怨分开,只是一句最简单的,“你还好吗”。
一句问候,跨过了七年的时光,跨过了所有的爱恨,所有的争吵,所有的遗憾,所有的老死不相往来。
陆知珩听到他的声音,身体微微一顿,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身侧的沈亦臻。
深夜的暖蓝光,柔和地洒在他的脸上,褪去了白天的温润得体,露出了柔软的、疲惫的、真实的轮廓,还是他记忆里,那个少年时,让他一眼心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