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衍,你别多想。”
他安抚得很温柔,很得体,却也很残忍。
温柔的安抚,最是伤人。
因为这份安抚不分人,人人有份,廉价又泛滥,偏偏深情的人最容易当真,最容易沦陷,最容易受伤。
沈逾静静看着眼前这场无声的拉扯,看着江叙在两个人之间游刃有余、左右温柔,看着陆时衍卑微失落、默默隐忍,心底的酸涩愈发浓重。
他比谁都清楚这种无力感。
他比谁都明白,夜里的温柔再真、再暖、再动人,天亮之后都是空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克制,带着成年人独有的疲惫与清醒:“其实我们所有人,都是多余的。”
这句话,瞬间让喧闹的氛围彻底沉静下来。
四个人,四种心事,齐齐沉默。
沈逾抬眼,目光落在江叙身上,沉沉的,藏着无人知晓的执念:“你不需要任何人,只是刚好,我们夜里都太孤独。”
江叙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轻轻收回触碰温予的手,重新懒散地放回身侧,姿态依旧松弛慵懒。他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轻声道:“夜里孤独的人,本来就多。”
“蓝寓收留的,从来都是白天不敢脆弱的人。”
这话落下来,格外戳心。
是啊。
能找到蓝寓、能留在蓝寓、能夜夜来此的人,全是白天活得太累、装得太好、绷得太紧的人。
白天,他们是端正体面的成年人,是安分守己的普通人,是循规蹈矩的社会人。
他们不敢脆弱,不敢贪心,不敢任性,不敢偏爱,不敢触碰禁忌的爱。
只有深夜,只有这间隐秘小屋,只有这片暖蓝夜色,能让他们卸下所有伪装,短暂贪心、短暂沉沦、短暂相爱。
可这份爱,终究见不得光。
终究见光即凋零。
温予抬眼,清冷的目光扫过在场另外三人,语气平淡通透:“说白了,都是借夜色偷欢。”
“偷温柔,偷心动,偷片刻的放纵。”
“天亮就得还回去。”
字字句句,清醒又残忍,剖开了所有人心底最隐秘的真相。
陆时衍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哽咽,很轻很轻:“可我不想只夜里拥有。”
这句话,是他藏了无数个深夜的真心话,是他不敢说出口的执念。
他想光明正大的喜欢,想白天也能并肩同行,想不用藏、不用躲、不用偷偷摸摸心动。
想他们的爱,不用靠夜色遮掩,不用靠昏暗成全。
可他做不到。
他们所有人,都做不到。
江叙看着他脆弱泛红的眼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忍,语气软了几分,温柔得愈发残忍:“时衍,别傻。”
“有些东西,只能夜里有。”
“白天的世界太规矩、太锋利、太严苛,容不下我们这种藏在暗处的温柔。”
陆时衍抬头看他,眼底水光浅浅,带着偏执的倔强:“为什么容不下?”
江叙轻轻叹气,唇角带着无奈又通透的笑意:“因为见光就不纯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