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听到这话,深邃的丹凤眼瞬间红了眼眶,他再也忍不住,轻轻握住了苏念冰凉纤细的手,将人紧紧攥在自己的掌心,用自己粗糙却温暖的手掌,包裹住苏念颤抖的指尖。他半扶着苏念,动作小心翼翼,像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缓步走到客厅的布艺沙发旁,扶着苏念慢慢坐了下来。
苏念乖乖地跟着他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却依旧绷着脊背,没有靠在椅背上,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放在膝盖上,头垂得更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落,打湿了膝盖上的衬衫面料,却始终不肯哭出声,只是无声地落泪,将所有的委屈、挣扎、心酸,都藏在沉默的眼泪里。
陈屿坐在他的身侧,紧紧挨着他,却又保持着一丝极淡的距离,没有过分靠近,生怕给苏念带来压力。他宽大的手掌,一直紧紧握着苏念的手,不肯松开,指尖轻轻摩挲着苏念纤细冰凉的指节,动作温柔又笨拙,一遍遍地安抚着他,自己的眼眶却越来越红,眼底的愧疚与无力,快要溢出来。
林深和沈知言,缓步走到他们对面的沙发上,轻轻坐了下来,没有坐得太近,保持着一个让他们觉得安全、舒适的距离,既不会打扰,又能清晰地倾听。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追问,只是安静地坐着,温和地看着他们,给足了他们安全感与体面,等着他们主动敞开心扉,说出藏了许久的心事。
客厅里只剩下挂钟平稳的滴答声,还有苏念压抑的、极轻的抽泣声,晚风拂过窗帘,带来淡淡的槐花香,温柔地包裹着这两个相爱却不敢前行的人,没有喧嚣,没有指责,只有无尽的包容。
过了足足十几分钟,苏念的眼泪终于慢慢止住了,他缓缓抬起手,用衬衫的袖口,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瓷白的脸颊上,布满了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底的水汽还未散去,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满是委屈与酸涩。
他终于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了自己通红的眼眶,看向林深和沈知言,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纤细的指尖,紧紧反握着陈屿粗糙的手掌,一字一句,开口说话,语气里的委屈与心酸,铺天盖地。
“我们两个,家境差得太多太多,多到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横在我们中间,从在一起的第一天起,就像一根刺,扎在我们两个人的心里,拔不掉,也躲不开。”
苏念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哭后的哽咽,每说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无力感,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陈屿,眼底满是爱意,还有化不开的心疼,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看向彼此的目光里,却没有欢喜,只有心酸与无奈。
“我从小在别墅里长大,家里几代从商,衣食无忧,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得不到过。我读最好的学校,学琴棋书画,接受最体面的教养,我的人生,早就被家里安排好了,毕业之后进家族企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一辈子顺风顺水,体面安稳,不用为了钱发愁,不用为了生计奔波。”
“我从来都不觉得家境优渥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我也从来都不看重钱,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锦衣玉食,不是荣华富贵,我想要的,只是一个真心爱我、懂我、陪着我的人,只是一份简单、纯粹、没有杂质的爱情。直到我遇到陈屿,我才知道,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宠爱,是这样的感觉。”
说到这里,苏念的眼眶再次泛红,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他紧紧攥着陈屿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看向陈屿的目光里,爱意浓烈得化不开。
“他没有钱,没有显赫的家境,父母是乡下种地的农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把他供到高中毕业,他就出来打工了。他跑过运输,搬过货物,在工地打过杂,在餐馆洗过碗,吃了太多太多的苦,受了太多太多的累,手上的薄茧,一层叠着一层,都是为了生活奔波留下的痕迹。”
“他没读过多少书,不懂琴棋书画,不懂那些上流社会的规矩与应酬,他连一杯手冲咖啡都不会喝,却记得我所有的喜好,知道我胃不好,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我熬温热的小米粥;知道我怕冷,冬天提前把我的被窝捂热,把我的手揣在他怀里暖着;知道我情绪敏感,从来都不会对我大声说话,哪怕我闹脾气,他也只会温柔地哄着,把所有的耐心、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好,都给了我。”
“我生病的时候,他整夜不睡地守着我,跑前跑后地给我拿药、倒水,恨不得替我受罪;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哪怕再累,再忙,都会放下手里的活,陪着我,听我说话,笨拙地逗我开心;我想要的小惊喜,他哪怕省吃俭用,打两份工,都会攒钱给我买,从来都不会让我受一点委屈。”
苏念的声音越来越哽咽,说到最后,已经带着浓浓的哭腔,他看着陈屿粗糙却温暖的手掌,眼泪再次滑落,滴在两个人交握的手背上。
“他给我的爱,是纯粹的,是热烈的,是毫无保留的,是我活了二十六年,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的真心。我不在乎他有没有钱,不在乎他家境好不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们,我只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陪着他,哪怕粗茶淡饭,哪怕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我都心甘情愿,只要身边的人是他。”
林深静静地听着,眉眼间满是动容,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倾听,指尖轻轻放在膝盖上,温和地看着苏念,给足了他倾诉的空间。沈知言也微微颔首,远山眉轻轻蹙着,桃花眼里满是心疼,他太懂这种不被世俗接纳的爱情,太懂这种相爱却被现实困住的无力感。
陈屿坐在苏念的身侧,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硬朗的丹凤眼,彻底红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深邃的眼底滑落,顺着他深麦色的脸颊,缓缓往下淌。这个常年风吹日晒、吃尽了生活的苦、从来都没有掉过眼泪的硬朗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无声地落泪,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苏念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底的愧疚、心疼、自卑,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缓缓转头,看向泪流满面的苏念,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自责与愧疚,浑厚的男声微微发颤,藏着无尽的无力。
“念念,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配不上你,是我耽误了你。”
陈屿的眼泪越掉越凶,他看着苏念红肿的眼睛,看着他满脸的泪痕,心疼得快要窒息,他抬起另一只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苏念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生怕弄疼了他。
“你是天上的月亮,是矜贵的公子,本该一辈子锦衣玉食,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爱,过体面安稳的日子,不用受一点委屈,不用被别人指指点点。可你跟着我,只能挤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吃最简单的饭菜,穿最普通的衣服,连一件你喜欢的首饰,我都要攒好几个月的钱才能给你买,我连最基本的安稳生活,都给不了你。”
“我没家境,没背景,没学历,没存款,一辈子只能靠卖力气赚钱,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糊口,连一套小小的房子都买不起,给不了你一个安稳的家。你的家人看不起我,觉得我是贪图你家的钱,觉得我配不上你,他们说的没错,我确实配不上你,我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我拿什么给你未来?”
说到这里,陈屿的声音彻底哽咽了,他别过头,不敢再看苏念的眼睛,生怕自己眼底的自卑与无力,伤到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他紧紧咬着嘴唇,嘴角都被咬出了淡淡的血痕,浑身都透着一种「我给不了他幸福,我应该放开他」的挣扎与痛苦。
“所有人都劝我离开你,说我耽误了你,说你跟着我不会有好结果,说我们门不当户不对,根本没有未来。我一开始不信,我觉得只要我们相爱,只要我足够努力,只要我拼命赚钱,我就能给你幸福,我就能跨过这道家境的鸿沟。”
“可是我慢慢发现,我错了,错得离谱。家境的差距,不是我努力就能弥补的,世俗的眼光,不是我们相爱就能无视的。你的朋友聚会,我不敢去,我穿着几十块钱的衣服,站在那些穿名牌、谈生意、聊投资的人中间,像个笑话,我连话都插不上,我怕给你丢人,怕别人笑话你找了个没本事的穷小子。”
“你家里的聚会,我更不敢去,你的父母看我的眼神,满是嫌弃与鄙夷,他们当着我的面,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我别有用心,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你。我看着他们高高在上的样子,看着他们随手拿出来的、我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我才明白,我和你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家境,是整整两个世界,是我永远都跨不过去的天堑。”
苏念听着陈屿的话,哭得浑身颤抖,他猛地转过身,扑进陈屿的怀里,纤细的手臂,紧紧抱住陈屿宽阔厚实的脊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哭了出来,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心酸、挣扎,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出来。
“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
苏念的哭声闷闷地从陈屿的胸口传出来,带着浓浓的执念与爱意,他紧紧抱着陈屿,不肯松手,生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离开他。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不在乎我爸妈怎么反对,不在乎有没有钱,不在乎有没有体面的生活!我只要你,我只要和你在一起!陈屿,我爱你,我只爱你,除了你,我谁都不要,什么荣华富贵,什么门当户对,我都不想要,我只要你!”
陈屿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伸出手臂,紧紧抱住怀里单薄纤细的人,宽大厚实的手掌,轻轻拍着苏念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将人紧紧护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苏念的头顶,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与颤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打湿了苏念的头发,声音沙哑破碎,满是挣扎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