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后出来,外面只过去六年。
他的爸妈还在。
家门口那条巷子多半也还在。
街口卖早点的那家店,也许还会像平时一样,凌晨四点半就把蒸屉摞起来,豆浆味顺著街角往外飘。
以前送单时总会路过的那盏坏了一半的路灯,说不定都还是老样子,亮一会儿,闪一会儿,最后半死不活地撑到天亮。
世界未必变太多。
可他自己呢?
到那时候,他也许已经一头白髮,眼角爬满皱纹,背也微微佝著,变成一个连爸妈都要盯著看一会儿,才能认出来的老头子。
想到这里,宋一鸣鼻子忽然一酸。
他今年二十四。
十九岁那年,工地上一台切割机失控,金属尖啸著横甩出来。
他什么都没想,只是下意识抬手去挡。
再醒过来时,左手就没了。
那天躺在医院病床上,麻药退了以后,痛得浑身发抖,他没哭。
后来出院,开始找工作。
一家又一家,刚开始对方还客客气气,等看到他空荡荡的左袖,脸上的表情就慢慢变了。
他陪著笑走出去,走到街口吹了半天风,也没哭。
再后来,他去送外卖。
被催单。
被骂慢。
被投诉。
被差评。
雨最大的时候,他骑著电瓶车在高架底下淋得透湿,一层层往楼上爬,爬到腿都发酸。
门开了,对方接过餐,连句谢谢都没有,只低头看了眼时间,皱眉说怎么又晚了两分钟。
有一次路滑,他连人带车一起摔出去,餐盒翻了一地,汤汁顺著路边往下流。
他顾不上疼,先扶车,再捡餐,最后自己蹲在雨里把那点狼狈收拾乾净。
那时候,他也没哭。
可今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