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石墙后面走了出去。
主街上的联军士兵最先看见他。一个步兵举起弩,对准了他。
卡尔没有停。
他握著铁锤,朝主街走去。脚步不快,但很稳。
他走过自己的铁匠铺。铺子的门被踹开了,里面的工具散了一地。他打了二十年铁的那座锻炉还在冒著余烟,炉膛里最后一块铁坯已经烧成了废铁。
他走过老莫格的药剂铺。门口的药草架倒了,瓶瓶罐罐碎了一地,药水和泥土混在一起。
他走过村子中央的老树。那棵树有三百年了,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过来。树下是村里的孩子们平时玩耍的地方,地上还画著没擦掉的跳房子格子。
现在,树下躺著两具幼崽的尸体。
卡尔走到主街中央,停下来。
面前是一队联军骑士。领头的骑士低头看著他,像看一只挡路的虫子。
卡尔举起铁锤。
他知道自己会死。
但他不想跪著死。
他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硬挤出来的。那一声吼不像战吼,更像是一个普通人把所有的愤怒、恐惧和绝望压缩成一个音节,然后用力喷了出来。
他朝领头的骑士冲了过去。
铁锤砸在骑士的护腿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护腿甲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骑士低头看了看那个凹痕。
然后拔出剑,一剑砍断了卡尔的右臂。
铁锤和手臂一起掉在地上。
卡尔没有倒。他踉蹌了一步,左手抓住了骑士的马腿,死死不放。
骑士皱了皱眉,又补了一剑。
这一剑从卡尔的肩膀劈到胸口。
卡尔的身体终於倒了下去。
他倒在老莫格旁边,脸朝著地面。血从他身下慢慢扩散,和老莫格的血混在了一起。
骑士收回剑,抖了抖剑上的血,继续往前走。
他甚至没有多看卡尔一眼。
石墙后面,卡尔的妻子捂著孩子的嘴,一声不敢出。
她看见了一切。
她看见丈夫走出去,看见他举起铁锤,看见他被砍断手臂,看见他倒下。
她没有哭。
她不敢哭。
孩子还在她怀里。
她等了很久,等到主街上的联军骑士走远了,等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才抱著孩子,弯著腰,沿著石墙的阴影,一步一步往村子后面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