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抬头。
她知道,乌泽说的,正是所有人最怕的那件事。
他们藏了这么多年,从没有人类能摸到珊瑚谷的入口。
如果真有一天被找到,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们把敌人带回来了。
议厅里很快分成了两边。
一边觉得那艘黑船未必是敌。
另一边觉得,只要是人类,就没有一个能信。
声音越吵越高。
“你拿什么赌?”
“拿孩子赌吗!”
“我们现在还有得选吗?”
“够了!”
骨杖撞地,长枪顿地,鳞尾拍打石面的声音搅成一团。
娜迦站在中央,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她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那艘黑色山岳的影子,还有那两架金属飞虫开火时,白线一样切进海水的弹道。
如果那东西真是捕奴船,那主大陆的人类已经走到了她们根本看不懂的地步。
如果不是——
她念头刚起,就被一阵幼崽的哭声硬生生掐断了。
哭声是从议厅外传进来的。
一开始只是一个,细细的,弱得像小鱼吐泡。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也哭了。
哭声里夹著咳嗽,夹著痛到发抖的喘息。
所有爭吵,突然都停了。
像浪头一下撞上暗礁,碎得乾乾净净。
议厅外,一名年轻母亲正抱著孩子跪在廊下。她怀里的幼崽鳞片发乌,肚腹微微鼓起,眼角和鳃边渗著细细黑纹,像有黑水顺著血脉往外爬。
黑潮病。
议厅里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希露刚才还涨红著的脸,一下白了下去。塔摩的喉结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乌泽低头看著那孩子,嘴唇抖了两下,手里的骨册慢慢垂了下去。
娜迦看著那幼崽,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干了一拳。
她太熟悉这种样子了。
这病不是病,是诅咒。
主大陆的人类在上一次外海大战里,把这种东西种进了海族血脉。成年战士还能扛,幼崽最扛不住,先是鳞色发乌,再是臟器衰竭,最后整个身体像被黑水泡烂,从里面一点点死掉。
珊瑚谷的药没用。
祈潮术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