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麦公国的官道上,逃亡的人群拖成一条灰扑扑的长线。
罗尔把独轮车推得吱呀作响。
车上压著两袋麦粉,一只铜锅,半卷被褥,还有他六岁的儿子。
妻子玛莎抱著水囊跟在旁边,嘴唇乾裂,裙摆沾满泥灰。
罗尔是金麦公国的粮商。
半个月前,他还在自家仓库里盘点新麦,想著今年麦价能不能涨两成。
三天前,白砂公国边境传来第一批难民,他们说天上有金色云,云下所有活物都在变灰。
后来,他听说是天使降临了,但天使疯了,它要净化整个南域。
罗尔当时还骂了一句胡扯。
直到昨天早晨,金麦东边的飞鸟一只接一只从天上掉下来。
麻雀落在屋檐下,羽毛完整,眼珠却成了灰白色。
马棚里的马站著不动,鼻孔里吹出的气越来越少。
麦田从远处开始发白,一垄一垄往这边蔓延,像有人拿石灰粉刷过大地。
河沟里的鱼翻著肚皮浮上来。
罗尔踩进水里捞了一条,鱼鳃仍在开合,腹部却空得发脆。
手指一捏,鱼身从中间碎开,里面只剩灰色薄壳。
那一刻,罗尔把家里的金幣全倒进腰包,拽著妻儿上路。
海上。
只要上船,离开南域,哪怕一辈子住在海上,也比留在这里强。
官道前方,逃难队伍在一处三岔路口彻底散开。
最大的一股人流朝西南港口衝去,牛车、马车、推车挤成一团,哭喊声和鞭子声混在一起。
第二股人朝北边死亡荒漠走,听说那里发现了上古商队留下的旧路,也出现了自称能穿过死亡荒漠的嚮导。
最小的一股只有三百来人,沿著通往逐汐的旧官道往西走。
罗尔的脚步猛地停住。
那支小队最前面,有个瘦得像芦苇秆的少女。
她背著破布包,脚上草鞋磨穿,露出的脚趾满是血痂。
妮雅。
金麦南边失地来的贫民少女,父母早在魔兽潮里死了。
之前有过一面之缘。
她给罗尔搬过三个月麦袋,手脚勤快,话少,吃饭也从不多要一口。
罗尔把独轮车交给妻子,几步衝过去,一把拽住妮雅的胳膊。
“你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天使就是冲赤色联邦去的,你还敢往逐汐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