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不要增加难度。”夜蛾恼火地喊,手下缝得龙飞凤舞。
“大叔你不快点的话我会加更多东西。”
甚尔咂咂嘴,事到如今他竟然也想催夜蛾再麻利点,他不想变成更奇怪的东西了。
五条悟的身体毕竟还是个孩子,在漫长的等待里不由得犯困,打着哈欠泪眼婆娑地盯着看初具人形的玩偶,不知不觉趴在桌子上睡去。他在旁边坐下,心想这人做着无视纲常伦理的恶事还能无防备地睡大觉,真想把脖子都拧了。手虚虚地放到五条悟后颈上,他透过半透明的手指看着支起的后领下的一小块背,漫不经心地发了会愣,觉得这小孩穿得太单薄,不一会就冻醒了吧,就算今天是晴天——他抬头往窗外望去,讶然发现树枝上已经发出新芽,结出个粉白的花苞。漫长的冬天已经悄然过去,他感受不到温度,连这样显然的事情都没有发现。
原来时间也没有那么难熬。
他又看向即将成为他容器的咒骸。他的母亲不曾爱过他的灵魂,只是怀抱着对地位与权力的期许孕育他的□□,而现在,夜蛾垂着头缝制他的一针一线中,有某种更接近母爱的情感在流动。
好吧。他不适应地瞥开视线。虽然你是五条的帮凶,姑且饶你一命。
夕阳斜斜地拖到桌上时,五条悟终于被光晃醒了,龇牙咧嘴地伸展开僵硬的四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打哈欠,夜蛾正在进行最后的调整,嵌上碧玉色的眼睛。
五条悟立刻收住声响,轻浅地呼吸着,接过这用尽毕生功力制作的漂亮玩偶。它只到五条悟的下巴,黑发碧眼,无精打采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跟本人很是神似;嘴角保留了疤,配上整体变Q的外形,看上去像在撅嘴。甚尔嫌弃得不得了,五条悟倒是很满意,给他穿上合身的黑底蝶纹和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圈。
理论上能够自主产生咒力的咒骸才能算是活的,但这个“活”的定义是否正确呢,甚尔并不具有咒力也存在着,这是个太过稀少的例子,经验和常理并不适用。在降灵术师的协助下,他们将灵直接降在制作成功的咒骸身上,些许咒力就能让它一直运行下去。这个身体内没有其他灵魂,他不能像上次那样轻松压过降灵术师灵魂摆脱束缚,现在困住他的是咒术本身,就像涉谷那次降灵一样。
短暂的眩晕后,甚尔用从未有过的低矮角度面无表情地瞪着五条悟那张期待的脸,在装死不理和重拳出击之间,他稍作犹豫选择了后者——以他这段时间对五条悟的了解,就算装死也没用,不如直接泄愤。久违的□□娇小软弱,动起来虽然依然迅捷有力,打在五条悟脸上却毫无手感,噗的一声,只是把头打偏了些,对悟来说不痛不痒。
“呜哇,你就是这么对再生父母的吗,甚尔?”五条悟像受了很重的伤一样大呼小叫,但他是不会错看那眼里的喜悦的。
他挣脱怀抱,活动了一下软绵绵的肢体,冷淡地问:“你想干什么?”
五条悟正色道:“还不知道。我的力量尚不足够,先养精蓄锐,然后把羂索揪出来杀掉。”
“我不是在问你这个。啧。”甚尔看向自己小小的手,“。。。。。。我这个样子不可能成为你的助力,你要做的事跟我无关,那为什么一定要复活我?”
意料之外的,五条悟竟然陷入了沉思:“唔——”
他感觉自己要冒青筋了:“如果你想说这是一时兴起,我会杀了你。”
“啊,明明只是个棉花娃娃?”见他真的要动手,五条悟举手投降,“因为我想再见你一次,就这么简单。”
“所以说为什么?”
“啊。。。。。。很难说清楚呢,我也不是很明白。但你知道吗,这是我重生回来以后最高兴的时刻,”五条悟眨眨眼,冲他灿烂一笑,“可能这就是原因。”
甚尔晃了晃神,他忽然意识到,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尽管他已经看五条悟看到烦,但对五条悟来说,自己一直作为一个成年人孤独地困于孩童的身体里,和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隔着二十年的时光,唯一能互相理解的人根本不知身在何处,每一次对着虚空说话都在加深孤独。
距离下一个人生阶段还有很长的时间,就算是五条悟,也难以心平气和地度过这漫长的岁月。在甚尔觉得时间快到连春天何时已经到来都不知道的时候,五条悟在慢慢地捱过寒冷的每一天。
甚尔第一次与五条悟感同身受,作为早早在时间和孤独面前投降的人,他不再追问答案。
夜蛾对自己付诸心血的杰作相当不舍,对着五条悟交代了一大堆注意事项,让人错觉他不是交付“商品”而是嫁女儿。甚尔听得浑身难受,扯着五条悟的衣袖要他快点走,徒留夜蛾倚在门口仿佛被抛弃的老父亲。
普通人无法轻易辨别,但对咒术师来说咒骸和人类还是便于区分的。在五条悟的一再坚持下,甚尔仍没有妥协装成布娃娃被抱进五条家大门去,以小孩的体力根本按不住一个奋力反抗的咒骸,五条悟只得气呼呼地拉着他偷偷翻墙。他见五条悟走过这条路几次,除了现在身量实在太小了些,倒也轻车熟路,互相拉扯着鬼鬼祟祟地溜进卧房。几天没回家的五条悟扑进熟悉的软床上,舒坦地伸展四肢,猫一样。他无言地插着手在一旁看小孩满床打滚,终于没忍住开口:“我睡哪?”
五条悟往里面挤了挤,大度地拍拍让出来的部分。
他转身就走,五条悟一把抱住他的腰拖上床,像抱一个真正的娃娃那样用腿夹着他。仿佛精密计算过大小一样,他们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块,五条悟还不忘舒舒服服地把下巴埋进他颈窝里,喟叹道:“甚尔抱起来好舒服啊。”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前·小白脸冷笑。
“唔哇,甚尔自己思想不纯却要怪我吗?”五条悟咯咯地笑,“我还是未成年哦。”
甚尔还想再呛两句,五条悟长长地舒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唯有腰间的手渐渐收紧。他噤了声,以他的经验,这时枕边人会说一些真心话。
“路上我想了想甚尔的问题。嗯——我并没有想要甚尔做什么,原本回来的确想过拉甚尔做同伴,但也没有哪个敌人一定需要甚尔才能战胜,只是觉得有甚尔在的话,或许事情会有趣一点。因为我们的关系非常单纯不是吗,没有恩怨,没有爱恨,冠着五条和禅院的姓氏却完全不牵涉家族间的纠葛,我们仅仅是杀与被杀的关系,来不及发展任何额外的故事就结束了。是你把惠塞给我,害得我总是忘不掉你,所以我对你产生了好奇。”
他第一次听出了、确定了五条悟的真心诚意。
“我想见你。答案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