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想干什么。
毕竟还是个幼小的孩子,听到五条悟提出要见禅院家主,直毘人也不生气。甚尔在一旁托着脸看一老一小假正经地坐在一块喝茶,心说这小鬼还挺会装模做样呢,看来还没狂到想靠几岁小孩的身体挑衅整个禅院家,没想到五条悟语出惊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禅院甚尔的尸骨埋在哪里?”
甚尔微微瞪大眼睛:不会是要将他挫骨扬灰吧,还是三流推理小说看多了,认为他是假死?
面对直毘人接二连三的试探和质询,五条悟给出了在甚尔看来狗屁不通的解释:他声称梦里总有个黑发绿眼的男人骚扰他,要他把自己从禅院的墓地里解放出来,他不堪其扰,决定替他解脱。
直毘人不信,但“禅院甚尔”这个名字只有寥寥几人知道,就算能从“甚一”猜出来,也猜不到发音是“toji”。况且,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五条悟都没出生,谁会特地将这个名字告诉他呢。难道六眼真的连鬼神都能看见?
五条悟一脸真诚,丝毫没有说谎的痕迹,直毘人犹豫许久,最终说:“或许是甚一母亲的执念困住了那个灵魂。。。。。。这一代都没有继承家传术式的人,她将希望寄托在第二个孩子身上,然而临产前忽然死胎,简直像受了诅咒。随时间流逝她不但没有淡忘痛苦,反而愈发坚信因为他有继承禅院家的资格才被害,所以愈发地爱他。你认识直哉吧,直哉展现才能的那一天,她发疯似的掘走了孩子的一节指骨带在身边。”
因为来不及知道他有怎样的力量,禅院家其他人也相当可惜,在五条悟出生后,更是纷纷叹息那个被诅咒而死的孩子是否正是十影法的继承人。后来甚一母亲一直没怀上,成为一个永远的芥蒂。
这可完全让人笑不出来。
甚尔简直想吐,被迫锁在五条悟身边听人讲述一段他不可能拥有的爱实在太过恶心。自以为是、自我感动,若他真的出生,那些人就是完全相反的一副嘴脸了。
在场除了他,只有五条悟知道真相,一想到这点他更想吐了,听在五条悟耳里恐怕再没有更好笑的话了吧。
但他又不愿在五条悟面前退却,强迫自己直面对方,意料之外的,那双眼里没有嘲弄,只有冷酷、甚至愤怒。
五条悟尚算得体地询问了甚一母亲的居所,说要亲自拜访,一出门,脸色更冷了几分,边快步离开边喃喃自语道:“这滩腐木烂泥。。。。。。禅院家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现在为之可惜可怜的未出世的孩子,是被他们杀死的。”
明明心脏早已不会跳动,甚尔却感受到了胸口的悸动,他讶然地望着那个纤瘦的背影——将他最感到恶心的地方说出来的人,竟然是五条悟。他不知不觉加快脚步,不再一副全不情愿的样子慢悠悠跟在后面,而是追上去和五条悟并肩,不可置信地观察着少年的神色,试图找到假装的痕迹。
为什么?
他想不到五条悟为他生气的原因,他根本不知道五条悟是什么样的人,然而此时此刻,他确实被五条悟理解了。
五条悟对他的母亲就没对直毘人那么礼貌了,上来先掀飞了门,横冲直撞到最里间,目光锁定在女人条件反射紧握住的腰间香囊上,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把那个香囊当护身符吗?很不幸,我是来替甚尔要回他的身体的,他说他恨透了禅院家,死也不要作为你们的孩子出生。所以,你能把它给我吗?”
无需同意,「苍」的光芒在他手心聚集,精巧的香囊挣脱绳子飞到手心,他当着女人的面拆开抖落到手心,细小的白色骨头被香料簇拥着,似乎被抚摸过很多次,色泽变得温润。
“真是讽刺啊。”五条悟轻声道,将指骨细心收好,用无限包裹住自己,无视禅院家的护卫那不痛不痒的攻击,几个飞落跳到了宅院外,很快彻底甩掉了追兵,将烂摊子留给两方家主去收拾。
甚尔跟着他跑,心里说不上多畅快,但轻松了许多,连冬天肃杀的风景都不那么生厌了。
那节指骨被装进檀木的盒子里藏着,最终也没让禅院家拿回去。五条悟乖乖在房间禁足了几日,揣上盒子又悄悄从书房那头溜出去,似乎要见什么人。甚尔被迫跟到高层酒店里,一男一女被五条家的人按着头压在地上,甚尔凑近看了看,那老太婆似乎有点面熟。
“真是找了挺久啊。”五条悟的声音脆生生的,语气却全然不像个孩子,“这就是那对会用降灵术的祖孙?”
甚尔心中骤升危机,然而他逃无可逃,五条悟抓住抖如筛糠的青年的脑袋,威胁老太婆施下术式。骨头被吞下,名字被喊出,他被强行塞进一具不合适的□□。作为灵体飘荡久了,突然变得好沉重,好孱弱,命完全被捏在一个小孩手里,种种不适让他根本无从感受任何“生”的喜悦。幸好,青年的灵魂很弱,不出三秒他就能挣脱出去,不被发现就好了。
但他同时意识到五条悟不可能发现不了,因为这具身体在他附身的那一刻停止了颤抖。
现在装害怕还来得及吗?不。。。。。。那种宣告投降一样的软弱姿态,他不可能在五条悟面前展现出来,哪怕是装的。他宁愿被识破。
冲破术式重获自由后,他心情复杂地瞥了一眼丢人地倒地不起的青年,随即将目光移到五条悟脸上。
这个外表如冰雪般圣洁纯净的少年露出了浅淡的笑意,想必任何不知情的人见了都要为之痴醉,赞其为一抹奇景,但甚尔从那双眼里看到的分明是一个赌徒胜券在握之时将要掷下所有筹码的狂妄。蓝色的火焰灼灼燃烧着,他仿佛又看见那一天浴血的少年从地狱归来的眼神,摈弃了所有人类的情感,只余下疯狂。
他忽然明白了,对五条悟来说,那是喜悦。
“喂,伏黑甚尔,你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