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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烬生微光（第4页）

僵持了整整二十分钟，林晚的声音已经沙哑，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看着眼前撒泼辱骂的家长，看着一次次阻拦失败、面露无奈的校长与书记，看着围观的人群，看着不远处教室里，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攥着拳头、却不敢出声的阿云霞。

她所有的强硬、所有的骨气、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被逼得碎了一地。

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为了不让学校被追责，为了不让班里的孩子再受惊吓，为了平息这场无妄的纠缠。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全校师生的注视里，在刺耳的辱骂与拉扯中，在校长与书记无力的注视下。

林晚缓缓弯下腰，对着哭闹撒泼的家长，深深鞠了一躬。

脊背弯成屈辱的弧度，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是我没有看护好学生，我给你们道歉。”

那一刻，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辱骂声顿住，拉扯的手停在半空，围观的人都愣住了，连校长和书记，都露出了震惊与心疼的神色。

林晚直起身，脸色惨白，眼眶通红，却死死忍住没有掉一滴眼泪。心底的委屈、屈辱、无力、愤怒，像滚烫的岩浆一样翻涌，把她整个人烧得麻木。她从教以来所有的理想、体面、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踩在了尘土里。

这场风波勉强暂时平息，可屈辱与内耗，已经深深扎进她的骨血里。

她以为这已经是能遇到的最极致的难堪。

可就在当天傍晚，放学的铃声刚刚落下，校长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发出刺耳的锐响。

是乡派出所打来的，语气严肃，不带半点余地。

她班里六个还不满十二岁的孩子，结伴偷偷钻进乡里的商店，趁老板不备偷拿零食、玩具、文具，被当场抓获，店主拒不私了，直接报警立案。

六个半大的孩子，此刻正缩在派出所里，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校长放下电话，脸色铁青，看向林晚，语气疲惫又沉重：“林晚，你的学生，现在必须去派出所领人，妥善处理。”

书记在一旁沉默着，眉宇间满是无奈，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窗外的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寒风骤然卷起沙尘，拍打着窗户，发出沉闷的巨响。

林晚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胳膊上的抓痕还在发烫，刚刚鞠躬时的屈辱感还没散去，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一只手，是摔断牙齿、没完没了、随时会再次上门大闹的家长纠纷；

另一只手，是六个未成年孩子偷窃被抓、必须立刻去派出所善后的烂摊子。

她才来到这片荒原，不过短短半年。

而她要在这里，熬完整整六年。

阿云霞刚刚燃起的那一点微光，还在风里小心翼翼地亮着。

林晚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彻底黑下来的、无边无际的夜色。

寒风呼啸，荒原沉默。

没有人知道，这一夜之后，等待她的，是怎样无尽的周旋、怎样甩不脱的泥潭、怎样望不到头的煎熬。

而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冷眼、刁难，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