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叶尔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耐烦,“林老师,你才来一年,你懂什么?我们牧区的孩子,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哪来那么多规矩?偷点东西怎么了?又不是杀人放火。你别把事情闹大,赶紧把他带出来,钱我明天给你。”
嘟——嘟——
电话挂断了。
林晚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以为最坏的情况,是家长的愤怒和责骂。
可她没想到,最坏的情况,是家长的无所谓和纵容。
在他们眼里,偷窃不是错误,只是“玩玩而已”。规则、法律、道德,在牧区的生存法则面前,一文不值。
她看向那六个孩子。他们依旧低着头,但肩膀在微微颤抖。他们听到了父亲的话。他们知道,自己不会受到惩罚,不会被责骂,甚至不会被在意。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麻木的、习以为常的冷漠。
林晚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来改变他们的。
可现在她才明白,她改变不了他们。
她只能被他们改变。
“林老师,”年轻的民警走过来,语气缓和了一些,“家长怎么说?”
林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那六个孩子,看着他们麻木的眼神,看着他们破旧的衣服,看着他们手里紧紧攥着的、还没来得及吃的巧克力。
她突然想起阿云霞。
想起那个在父亲死后,依旧倔强地想要考县中学的女孩。
想起那个被她剪掉刘海后,露出怯意却藏着韧劲的眼睛。
阿云霞是幸运的。
因为她遇到了林晚。
可这六个孩子呢?
他们遇到了林晚,又能改变什么?
“我带他们回去。”林晚最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钱……我来赔。”
民警愣了一下:“你赔?”
“是,”林晚从包里拿出钱包,数出九百块钱,放在桌上,“够了吗?”
民警看着她,眼神复杂:“林老师,你……”
“够了。”林晚打断他,转身看向那六个孩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起来,跟我走。”
六个孩子慢慢站起来,低着头,跟着她走出审讯室。
走出派出所的大门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寒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林晚带着六个孩子,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半路,阿依肯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林晚,小声说:“老师,对不起。”
林晚停下脚步,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