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慈的眼睛在看院门口,耳朵在听脚步声,手还拿着那张照片。
身体还在等,像每天早上醒来会先伸个懒腰一样自然,他的身体还没习惯谭玉不在。
许家慈忽然想起自己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有回头,以前他都会看扎达一眼的。
今天他忘了。
身体比脑子慢,身体还在昨天,脑子已经到明天了。
他把照片重新夹回笔记本里,合上,放回抽屉。
站起来走到窗台边,扎达站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他。
许家慈伸出手指,鸟往前蹦了一小步,啄了一下他的指尖,又缩回去了。
以前谭玉站在这里的时候,扎达会跳上来的。现在它只啄一下,就缩回去了。
许家慈看着自己的指尖,上面有一个浅浅的啄痕,不疼,但红了一小片。
他想起谭玉第一次把扎达捧在手心里的样子,鸟缩在他掌心里发抖,他不敢动,怕弄疼它。
那时候他的手也会红吗?他不知道。
他又看了一眼晾衣绳。
衬衫的领子还是平的,风吹也不歪。
许家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一次就扯平。
谭玉走了,没有人帮他扯了。
他走到晾衣绳边,把衬衫取下来,叠好,放在床头上。
领子还是平的,但他知道明天洗完再挂上去,又会歪。
扎达从树枝上飞回来,落在窗台上,缩成一团,翅膀收着,头埋在翅膀下面。
许家慈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鸟没躲,也没醒。他把手指收回来,转身进屋,把灯点亮。
酥油灯的光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许家慈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
被子上的味道已经散了,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想起谭玉走的那天早上,扎达叫了一声,谭玉回头看了一眼。
许家慈的脑海里总是围绕着谭玉问他的那两次是不是舍不得,舍不得吗?朋友之间当然会舍不得啊,那你为什么说不出口呢,许家慈。
明天谭玉不会来,后天也不会,但他的耳朵还会等。
等到某一天,它终于不等了。
到那时候,他大概已经学会自己把衬衫领子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