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玉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他把布袋子系好,站起来,走到窗台边。
扎达已经缩在纸箱角落里,闭着眼睛。
他蹲下来看了它一会儿,没碰它,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那个哭脸,”他说,没有回头“不是怕错。”
许家慈等着他说下去。
“是怕来不及。”
说完就走了。
许家慈坐在桌前,看着门口。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谭玉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慢慢变淡。
他低头看了看谭玉的化学练习册,那道配平题旁边,那个小小的哭脸还留在那里,画得很轻,但擦不掉了。
他又翻开央金的本子,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和那个他画的小星星。
“阿妈什么时候能回来?”她问。
许家慈合上本子,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字:
“央金的阿妈在山南打工,格桑校长可能知道地址。”
“谭玉说怕来不及。八月十几号开学。”
他看了看这两行字,合上本子。
傍晚,许家慈爬到村子最高的坡上,信号只有一格,他拨了一个北京的号码。
“家慈?你怎么打电话了?”电话那头是大学室友的声音。
“帮我个忙。”许家慈说“你那儿有没有拍立得?帮我寄一个过来。”
“拍立得?你要那个干什么?”
“给孩子们拍照,这里的娃娃很少有自己的照片。”
“行,我明天寄。还有别的吗?”
“没了,谢了。”
挂了电话,许家慈站在坡上往下看。
夕阳把整个村子染成金色,碉房,青稞田,经幡,全都安安静静地躺在山谷里。
他想,等拍立得到了,先给央金拍一张。
然后,也许能寄给她阿妈。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慢慢往下走。
晚上,许家慈坐在灯下备课。
窗台上,扎达缩在纸箱角落里,闭着眼睛。
他写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看那只鸟。
它在睡,胸口的羽毛轻轻起伏。
许家慈低下头,继续写。
明天要教的东西还没备完。
风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吹得酥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他伸手拢了拢火苗,又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