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德里奇看了卡什一眼,毕竟是他的首领,在部落受他庇护这么多年,他到底还是更心疼自家首领。
“还没死,”奥尔德里奇看到卡什稍微变好的脸色,狠心将后半句说出,“但是快了。”
卡什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表情惊悚道:“你一定要救他,就算他只能活七天你也要救他。”
“七天?”奥尔德里奇摇摇头,“他现在连三天都活不了了。”
卡什重重往后一靠,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是……是因为我吗,我刚刚又说他了,他表现得很激动,然后就这样了……是我害死他的吗?”卡什问,偷偷用力抱得更紧。
奥尔德里奇还是摇头:“先让我看看有没有新的毒素进入他的身体。”
他转头用帕子沾取地上的血,晕开,放在鼻下仔细闻了闻,脸色古怪。
“怎么了?”卡什问。
奥尔德里奇问:“他今天中午吃清爽的那份饭菜之前,首领可有验毒?”
卡什迟疑心虚道:“……没。”
“啧,眼下这种情况怎么可以不验毒就给他吃呢!首领糊涂啊!”奥尔德里奇怨道,“那剩菜可还有?要盘子里倒的剩菜。”
卡什垂眸道:“被我倒外边的桶里了。”
奥尔德里奇立马出去找那个桶,幸好外面就一个倒剩菜剩饭的桶,太阳晒,里面已经有点发臭了。
不过奥尔德里奇倒不嫌弃地把手伸进去抓了点菜出来,看到银器变黑,他的脸色也变了。
“都下毒了。”奥尔德里奇跪在首领身边,说,“连续服毒六日,又经历几次情绪过激……请首领节哀顺变。”
卡什没有说话。他闭上眼,坐在地上,紧紧抱着怀里的余谨。
奥尔德里奇和梅尔特诺对视一眼,决定先退下,让首领和他好好独处,毕竟这可能是他们最后的独处时光了。
余谨意识涣散,但他知道此刻屋里只有他和卡什了,为什么,为何他都快要死了,卡什还是不肯放下他,对他而言他只不过是一个阶下囚,是一个替身,他何苦要对自己这样,留下惺惺作态的眼泪,甚至对他的死亡感到痛苦。
卡什一语不发,一会儿摸摸他的脸,一会儿摸摸余谨的手,余谨原先也不懂他的意思,直到他说:“你的手还是热的,身体也没有变冷,你能活下去的,对不对?”
余谨没有吭声,能活下去他也不想留在这了,他想用仅剩的时日离开这里,能活一晚他就走一晚,能活一个小时他就走一个小时,能活十分钟,他就走十分钟,就算只能走出这间屋子也好。
他推着卡什,尽管自己已经没了力气,卡什看到他这样了还是抗拒自己,委屈道:“你即使这样,也不想我陪在你身边吗?”
“我知道对你来说留在我身边是一件痛苦的事,但我已经尽力给你最好,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为什么总是违背我的意愿,你那么聪明,连莫纳尔叛族都听得出来,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心思……”
卡什亲着他的额角,眼泪滴到他的眼窝,“我想你永远是站在我这一边,我很孤独,以为你出现了至少能有些陪伴,能有个懂我心意的人,我也在尽力弥补你,难道这些情意你都感受不到吗?”
余谨重重闭上眼,情意,他俩之间哪有什么情意。
现在对他说这些不过是在自我欺瞒、自我洗脑!他究竟有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是不是真的对他好,这些他明明比谁都清楚!
余谨跌出他的怀里,强忍着痛意,扶着高低不等的家具缓缓爬起,一点一点地往门那边挪去。
卡什几步就追上了他,堵在他前面:“你要去哪,你死都要离开这里吗?你就这么怨恨我?恨到死都不想死在这?”
余谨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卡什气到什么话也说不出,甚至笑了一下,指着门外,“好,你走,你死在外面我也不会管,没有人会替你收尸,你就等着死了以后还被践踏侮辱。”
余谨一声不响,看也不看他了,一路扶着桌椅、柜子和墙壁,慢如蜗牛地朝门边走。
他出去时,把门外等着的两位医师吓了一跳,梅尔特诺看到他站起来了,甚至还在走,震惊地望向奥尔德里奇,后者也是被余谨这顽强的毅力吓住了,赶紧摸了摸布包。
他将翻到的两个药瓶塞到他手里,叮嘱道:“一瓶是止痛的,一瓶是能暂时解毒的,没有水你就干咽也好,也能吃下,就是有些苦……”
余谨虚弱不堪地点了一下头,已经满脸豆大的汗珠,有些顺着他面颊滚落,将他领口都浸湿了。
卡什眼睁睁地看着他以这样的身体状况离开,背着手,和他怄气一样,也不派人跟去,也不派人扶着他。
没了可搀扶的,余谨就抓着膝盖走。
首领屋的院子宽阔对仗,每日都有人打扫,早就没有什么枯枝落叶和木棍,地面干干净净,大路上连可扶的东西也没有,这段路余谨走得很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