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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寒假（第1页）

从老家回来的第二天，日子就慢下来了。

林希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也不想起床，就躺着翻手机。窗帘拉开一条缝，阳光从外面挤进来，在床单上画一道长长的光柱。她把脚伸进光里，脚趾头晒得暖洋洋的，整个人像一只冬眠刚醒的动物，懒得不爱动。

苏叶回家以后，聊天就少了。不是故意少，是她在家不方便——手机不能一直拿在手里，她妈时不时会喊她去帮忙，洗菜、擦桌子、看着妹妹写作业。林希知道苏叶的节奏，所以不催。消息发出去，等几个小时才收到回音，也是常有的事。她不急。反正假期还长。

苏小冉倒是比苏叶活跃。

头一天晚上林希在QQ上组了个游戏房间，苏叶在线，苏小冉也在线。苏叶大概在忙，挂了个机，苏小冉开了语音，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脆生生的。

“林希姐，你打野，我跟你走。”

“你姐呢？”

“她在下面吃东西，不管她。”

林希笑了一下。那一局她和苏小冉配合得不错，苏小冉的妲己走位比以前好了，知道什么时候上什么时候撤。林希在语音里夸了她一句“有进步”，苏小冉在那头“嘿嘿”了两声，听起来很得意。

打完游戏，苏小冉没有马上下线。她在语音里问林希：“林希姐，你过年去哪玩？”

“就在家。哪也不去。”

“那你不来我家玩吗？”

林希愣了一下。苏小冉问她要不要去她家。这个问题苏叶从来没问过。苏叶从来不说“你来我家吧”，苏叶只说“我去你家”。林希以前没想过为什么，现在也没想通。大概是苏叶觉得家里不方便——她妈管得严，家里地方小，或者别的什么理由。苏叶不说，林希也就不问。

“以后有空再说吧。”林希说。

苏小冉“哦”了一声，语气里有一点点失望。但她没再追问，说了句“林希姐晚安”就下线了。

林希退出游戏，翻了翻和苏叶的聊天记录。上一条还是下午发的，她问苏叶“吃饭了没”，苏叶回了一个“吃了”。两个字。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又把对话框关上了。

寒假的日子就是这样。没什么大事发生，每天都是昨天的复制粘贴。林希有时候在家看电视，有时候帮后妈带弟弟，有时候一个人下楼在小区里走两圈。走的路线都一样——出单元门，右转，绕过花坛，走到大门口，再折返回来。小区里的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像老人干枯的手指。她走在那些树下，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很快就没了。

她想找点事情做。写寒假作业，写了两页就烦了。看电视，换了十几遍台没有想看的。打游戏，苏叶不在线，苏小冉也不在线。她一个人打了两局，觉得没意思，退出来了。

她又拿起手机，给苏叶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干嘛？”

过了二十多分钟，苏叶回了：“刚洗完碗。”

“你妹妹呢？”

“在房间写作业。一边写一边听歌。”

林希想起苏小冉在语音里叫她“林希姐”的声音，笑了一下。她给苏叶发：“她打游戏进步挺快的。”

苏叶回了一个“嗯”。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她说你打游戏厉害。”

林希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那当然”。发完觉得太自大了，又加了一句“开玩笑的”。苏叶没再回。

晚上苏小冉上线了，拉了林希打游戏。苏叶没来，说她妈在客厅看电视，她得陪着。林希和苏小冉两个人开了语音，打了几局，输赢参半。有一局林希用的打野被对面反了野，节奏全乱，最后输了。苏小冉在语音里说“没事没事，下一局赢回来”，语气比林希还轻松。

“你心态比我好。”林希说。

“那当然。”苏小冉的语气里有一点小得意。

林希笑了。她发现跟苏小冉待在一起的时候，笑比跟苏叶容易。苏叶的笑是要等的那种——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来了也不大，像一朵花慢慢开，你得盯着看才能看到花瓣张开的过程。苏小冉不一样，她的笑是噼里啪啦的，像炸开的爆米花，你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逗乐了。

打完游戏，林希躺在床上翻手机。她翻到苏小冉的空间，里面发的东西不多，有几条是转发的段子，有一条是吐槽作业太多的，还有一条配了一张自拍，表情搞怪，底下苏叶评论了一句“丑”，苏小冉回复“你才丑”。林希看着那两条评论，觉得她们姐妹之间的相处方式跟她跟她弟弟不一样。她跟她弟弟之间没有这种你来我往的斗嘴，弟弟太小了，还不会打字。

她翻回苏叶的空间。苏叶最近没发什么东西，上一条还是寒假前转的一首歌。林希点开那首歌听了一遍，是她们以前一起听过的。她把进度条拖回去，又听了一遍。

窗外的路灯亮了。林希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道光。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和以前苏叶在她家睡的时候一样。只是今晚苏叶不在她旁边。

她想，等开学就好了。开学就能天天见到苏叶了。不用隔着屏幕猜她在干嘛，不用等几个小时才收到一个“嗯”。开学以后，苏叶就坐在她旁边，胳膊肘碰胳膊肘，不用说话也知道她在。

林希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她在心里数开学还有几天。数完了，觉得太长。又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闷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苏叶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晚安。”

林希看着那两个字，打了一行“晚安”，又删掉了，加了一个句号再发过去：“晚安。”

那边的头像灰了。

林希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她想起苏小冉问她“你不来我家玩吗”，想起自己说“以后有空再说”。那个“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也许永远不会来。但苏小冉问了，这就够了。至少苏小冉是想的。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