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熬夜。”林希说。
“那你上课走神。”
林希被她说得无话可说。苏叶说得对,她上课走神。苏叶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你上课不看我你怎么知道我走神?”林希问。
苏叶没回答。她的耳朵开始红了。那个红色从耳垂慢慢蔓延到耳尖,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林希看着那对红耳朵,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不是完全松开,是那种拧得太紧的螺丝被人拧了一圈,虽然还没拧下来,但你知道它还有救。
她们站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朝左,一个朝右,中间隔着一小段空隙。
“林希。”苏叶叫她。
“嗯。”
“那颗糖,”苏叶的声音很小,“我后来捡起来了。”
林希愣了一下。“什么糖?”
“你放在我桌上的那颗。我没吃,但是我没有扔。我放在抽屉里了。”
林希的心跳漏了一拍。冷战第四天的时候,她在苏叶桌上放了一颗糖,苏叶没有拿。她以为苏叶不要了,又拿回来了。她记得自己把那颗糖放回了抽屉,和其他那些东西放在一起。
“那颗糖我拿回来了。”林希说。
苏叶抬起头看她。“你拿回去了?”
“嗯。你没吃,我就拿回来了。”
苏叶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几秒才说了一句:“我以为你生气了,把糖拿走了。”
“我是生气了。但糖不是因为这个拿走的。你没吃,我以为你不要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原来她们都在误会对方。林希以为苏叶不要她的糖了,苏叶以为林希生气把糖收回了。她们冷战了这么多天,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都在猜测对方的意思,而每一次都猜错了。
“那你现在要吃吗?”林希问。
苏叶摇了摇头。“放太久了,可能过期了。”
林希笑了一下。这是冷战以来她第一次对苏叶笑。笑得很轻,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苏叶看到了。因为苏叶的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她们又站了一会儿,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回去吧。”林希说。
“嗯。”
她们一起走上楼梯。林希走在前面,苏叶走在后面。走到二楼的时候,苏叶忽然说了一句:“林希,下次考试你不会掉到二十三了。”
林希的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监督你。”
林希没有回头。但她听到苏叶说完这句话之后,脚步声变轻了。不是走远了,是她的步子变得跟林希的步子一样快了。她们一前一后,脚步声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林希推开寝室的门,走进去,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听到苏叶的脚步声从门口经过,继续往走廊深处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支没有墨的笔。笔杆还是温的。
苏叶说了“我会监督你”。苏叶没有说“对不起”,没有说“我们和好吧”。但她说“我会监督你”。这就是苏叶式的和好——不回头,不说软话,但她会告诉你,她在。
第二天,林希把笔从口袋里拿出来,放进笔袋里。笔袋里已经有了一支用完了墨的笔芯、一颗没有被吃的糖、一张写了又涂掉的草稿纸。现在又多了一根没有墨的黑水笔。她把笔袋拉上拉链,放进了抽屉。
(第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