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栀宁学姐,这个,麻烦你收下。”
少女真挚又笨拙的告白心意,直白地摊开在清冷的冬日走廊里。
而命运总是格外凑巧,就在这一刻,原本打算走出教室透一口气、平复一下刷题烦躁情绪的白砚南,刚好走到走廊拐角,无意间抬头,便将走廊里发生的这一幕,完完整整、一字不落地尽收眼底。
那一抹显眼的粉色信封、女生通红的脸颊、小心翼翼递出信件的动作,还有许栀宁猝不及防的茫然无措,尽数落入他清冷的眼眸之中。
一瞬间,方才还带着细微暖意与柔和的脸色,瞬间彻底冰封冻结。原本温润平和的眉眼骤然冷硬紧绷,眼底的浅淡光泽尽数褪去,覆上一层厚重刺骨的寒霜。周身原本收敛好的清冷气场骤然下沉,周身温度仿佛在一瞬间骤然降低数度,无形的酸涩与浓烈的醋意,顺着胸腔疯狂翻涌、肆意蔓延。
他的脚步猛地停在原地,一动不动,薄唇紧紧抿成一道冷硬锋利的直线,下颌线绷得紧实有力。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密密麻麻的烦闷、别扭、酸涩混杂在一起,交织成一团剪不断的乱麻。
明明只是一封无关紧要的信件,明明对方只是一个陌生的隔壁班女生,可只要一想到,有人会这样明目张胆地惦记许栀宁、直白地向她告白,心底的占有欲就不受控制地疯狂作祟。
他没有上前打断,也没有出声询问,更没有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就那样静静站在拐角的阴影里,远远伫立,用一双覆满寒意的眼眸,冷冷注视着不远处的两人,沉默隐忍,满心别扭。
走廊中央,许栀宁看着眼前局促羞怯的女生,整个人慌乱不已,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她措手不及,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又无措。她慌忙摆了摆手,连连后退小半步,慌乱地想要解释清楚:
“同……同学,真的不好意思,我……我不能收下的。”
告白的女生却没有轻易放弃,她鼓起全部的勇气,慢慢抬起头,透过眼镜,目光认真又执拗地望向眼前耀眼的少女,一字一句,认真诉说着藏了很久的心意。
“学姐,我真的崇拜你好久了。每次年级大榜公示,你的名字永远稳居前列,成绩优异,性格温柔,待人友善,全校很多人都悄悄把你当做校花。我默默关注你很久了,从刚开学的时候就喜欢你,一直不敢开口,今天终于鼓起勇气,想问问你,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
女孩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心里话,藏在心底的仰慕、好感与满心欢喜,全部倾泻而出,眼神纯粹又真挚,让人不忍心狠心拒绝。
许栀宁看着对方满眼憧憬的模样,实在不忍心用太过生硬冷漠的话语伤害对方。她性格本就柔软善良,只能耐着性子,放缓语气,温和又耐心地委婉回绝。她认真告诉女生,现阶段大家都处在关键的学习时期,学业为重,不适合考虑恋爱相关的事情,也希望对方能够好好专注自身,认真学习。
几番温柔劝说之后,失落又委屈的女生终于慢慢平复情绪,勉强点头,收回了那封未曾送出的情书,低声说了一句抱歉,便转身匆匆离开了空旷的走廊。
喧闹落尽,冷风依旧。
许栀宁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缓缓放下,只当这是一场偶然发生的小插曲,转瞬便能翻篇。整理好凌乱的情绪,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冷风,她转身迈步,慢慢走回温暖的教室,完全没有察觉到,方才拐角处那道冰冷注视的目光,更不知道,这短暂的一幕,已经彻底惹恼了那位傲娇高冷的少年。
刚一坐回座位,许栀宁就清晰地察觉到,身旁的氛围变得无比诡异压抑。
原本还会主动关心她、帮她接热水、偶尔会轻声讲解难题的白砚南,此刻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
他脊背绷得笔直,全程垂着眼帘,目光死死锁定桌面的习题册,神色冷淡紧绷,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低气压与疏离感。无论许栀宁如何小声开口搭话、轻声询问问题,他都置若罔闻,坚决不抬头、不应答、不与她有任何眼神对视。
往日里两人习惯共同摊开使用的课堂笔记、复习资料,被他一言不发、默默全部收拢到自己的桌前,刻意在两张课桌之间划出一道清晰冰冷的界限,刻意拉开距离,拒绝一切亲近。
若是换做平时,许栀宁遇到不会的难题,轻轻戳一戳他的胳膊,他便会放下手中的事,耐心为她梳理思路。可现在,哪怕她笔尖停顿,盯着题目许久无从下手,身旁的少年也冷眼旁观,无动于衷,没有半分要帮忙的意思。
无声无息的冷战,就这样单方面悄然开启。
冬日独有的清冷氛围,恰到好处地放大了两人之间的疏离与隔阂。
窗外的玻璃窗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雾,模糊了外界所有的风景;桌面冰凉刺骨,指尖触碰上去,满是寒意;呼吸时吐出的白气短暂飘散,又快速消散在空气里;窗外萧瑟的树枝随风摇晃,冷风不断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来阵阵凉意。
明明两人紧紧相邻而坐,肩膀相隔不过短短几厘米,是整间教室距离最近的同桌,可无形之中,中间却像是隔了一整座寒冬筑起的冰山,厚重又冰冷,无法跨越。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压抑又别扭。
许栀宁的心底慢慢涌上浓重的茫然与委屈。
她认认真真、干净利落地拒绝了陌生女生的告白,自始至终没有半点犹豫,这件事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转头就能忘记。她反反复复回想课间发生的一切,怎么也琢磨不透,白砚南突如其来的冷漠与疏离究竟源于何处。
明明早上还好好的,会贴心帮自己接热水,会悄悄留意自己畏寒的小模样,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变得冷漠寡言、拒人千里。困惑、不解,还有一点点被冷落的委屈,层层叠叠萦绕在心头,让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她慢慢隐约猜到了几分缘由。
白砚南性格本就内敛别扭,心思深沉,向来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与心意。他不会直白说出自己的在意,更不会坦然承认自己的心动与占有欲。他只是单纯地介意,介意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别人这样惦记许栀宁,介意别人亲手递上告白情书,介意属于自己身边的人,被旁人觊觎窥探。
浓烈的醋意与隐秘的占有欲交织,没办法直白诉说,就只能用最笨拙、最别扭的方式发泄。冷漠、沉默、回避、冷战,用刻意的疏远,掩饰心底藏不住的酸涩与在意。
冬日的白昼格外短暂,暮色总是降临得格外仓促。
才刚过下午四点,窗外的天色就已经迅速暗沉下来,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整座教学楼都笼罩在一片昏暗清冷的暮色之中。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响起,教室里亮起暖白色的日光灯,却驱不散两人之间僵持冰冷的气氛。
整整三节晚自习,两个人全程零交流、零互动。
一人安静刷题,一人默默看书,近在咫尺,却形同陌路。没有闲聊,没有探讨题目,没有平日里细碎温柔的小互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默与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