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晓光握着温热的茶盏,指尖和脸色一样,有些发白。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突然得让自己猝不及防。
他抬起头,努力迎上她的目光,试图从那眼眸中读出答案,却只看到一抹神伤,一缕怅然。
“先生是学者,来华夏讲学,自是文化交流之美事。”
他稳住心神,斟酌着词句,给出了一个最安全的回答。
橘千华端起一个白瓷的茶盏,轻轻摇头,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悲哀。
她转开视线,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马君只说对了一半。我来华夏,确实是为了讲学,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在故乡,已无立锥之地。”
马晓光心中一震,面上却不敢露出声色,只静静等着她说下去。
“我是橘氏之女。”
橘千华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要将深埋心底的往事一点点挖出来:“虽非直系,却也血脉很近。”
“十八岁那年,我嫁入源氏,婚事是家族所定,我从未见过那位即将成为我丈夫的男子。”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小心地摩挲着杯壁,就像轻轻地触碰自己不愿触碰的往事。
“大婚当日,我戴着角隐……仪式繁琐,从早至晚。”
“待到礼成,我已疲惫不堪……”
橘千华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他。他是个苍白瘦弱的男子,咳嗽不止,刚刚礼成,他便倒了下去。”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铁壶中水将沸未沸的呜咽声。
“三日后,他死了。”
“医生说是急病,可所有人都说……”橘千华抬起头,眼中已蒙上一层氤氲,“说我克夫。”
马晓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觉任何安慰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他只能赶紧喝下一口茶,继续沉默地听着。
“源氏认为我带来不幸,橘氏觉得我让家族蒙羞。”
“我在两族之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不祥之人。”
橘千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父亲为我争取了来华夏讲学的机会,其实是要将我放逐。”
“他们给了我体面,也给了我永远的流放。”
说到这里,她竟然笑了。
但那笑容却像她手中白色的茶盏,一松手就会掉到冰冷的地上,立刻碎掉。
“马君,你说这是不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