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零四分。
教学楼灯火通明,离第三节晚自习下还有还有十一分钟,夏时憬赶去监控室,借负责人电话联系了陈斌。
几句话交代完来龙去脉,他估算时间,开始查南门到小超市一路的监控记录。林悸走得不慢,叫住他那会儿大概是三十五,拿蛋糕至少要五分钟,也就是说事情发生在五点四十到五点五十之间。
不对。
按照林悸身上的淤青面积,只能判断霸凌开始于这个时间段。
夏时憬攥紧拳头,边拉快进边找人,几个摄像头所在的区域他都扫了一遍,只看见林悸提着蛋糕来回,连梁安宇一行人的影子都没找到。
监控死角,早有预谋。
与此同时,政教处主任出现在一班后门:
“刚才在走廊打架的男生是谁?自己站出来。”
*
雷声乍响,林悸从床上惊醒,额间冷汗直冒。
他掀开被子,没注意动作幅度牵扯到伤口,浑身哪哪都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连忙下床冲进浴室,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昨天下午没吃饭,晚上又睡得太早,胃一遍又一遍绞着刺痛,林悸蹲在一旁无力地抱着膝盖,以抵抗里里外外密集的灼烧。
现实多么荒唐,却还要在梦里重复一遍。
耳旁的抽水声变得模糊,遥远,化成嗡嗡的杂音,林悸抿紧嘴唇,意识在疼痛中越来越恍惚。
“怎么不回答我?”
“说话啊,”梁安宇掐着他的下巴,手上力道加重,“你跟他做过吗?啊?被男人上爽不爽?”
脚腕被用力踹了下,林悸膝盖一弯骤然跪下去,怀里的蛋糕也径直磕向地面。
他脸色苍白,盯着梁安宇一字一句道:“你想被我上,也不是不可以——”
话音未落,肩膀和手腕传来剧痛,林悸强忍着继续开口:“但我嫌你恶心。”
短暂消失的触感再次席卷全身,林悸弓着背直吐酸水,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在无尽的浪潮中清醒过来。
天色青灰,雷声已经听不见了,雨点噼里啪啦敲着窗户,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无尽的雨声,嘈杂又孤寂。
他强撑着站起来,缓慢挪到桌边。
纸条上的字不像平时那样飘逸,大概是怕他认不清,一笔一划写得尤为认真。
那句“好好养伤”下面还写了一句话,颜色有细微差异,应该是换了支笔。
“药记得涂,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林悸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口的酸涩。
一定是孤独久了,否则怎么会如此难过。
雨下了一路,林悸到校门口时,鞋尖和裤脚已经被淋湿了,他撑着伞走进教学楼,雨水滴滴答答从伞面滑下来,在地上积起一片小水洼。
今早的教室格外安静。
林悸对着玻璃整了整衣领,手藏进袖子里,指尖用力嵌入掌心,以此强迫自己忽略其他痛觉。
杨昭南一个起跳,人还没进教室他就冲了过来,全身上下扫射一遍问:“林悸你没事吧?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是不是梁安宇那傻逼干的?我就知道他——”
“我没事。”林悸勉强笑了一下,“别担心,我等会儿去找他。”
“找……找梁安宇?我跟你一起吧,你一个人去肯定说不过他,”杨昭南支支吾吾道:“憬哥去查过了,那块是监控死角,没有证据那些老师根本不相信。”
“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来了。”
“为什么?”杨昭南没听懂,有点懵。
林悸温和道:“有证据的,你放心。”
他说完回到座位,把新发的册子和往年真题叠好,连同听力训练书塞进书包,杨昭南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你也要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