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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别塔9（第1页）

火折子再次被点亮。

昏黄的光在通道里晕开来，照亮了墙壁上的那些符号。白天的时候林越没有机会仔细看这些符号，现在她特意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盯着那些符号看。

团结。荣耀。永远。

还是那些词，还是那种直接灌进脑子里的“理解”。但这一次，她注意到了更多的东西——有些符号的笔画是不连续的，像是刻到一半停了下来，然后又重新开始。有些符号被重复刻了很多遍，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写了同一个字很多遍，越写越潦草，越写越愤怒。

那些符号不是一次刻成的。

是很多人、在很长的时间里、用不同的情绪刻下来的。

七个人沿着通道往前走。这一次他们没有在一层停留，而是直接穿过了昨晚看到的那个圆形厅堂，继续往前走。

塔的内部结构比外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通道并不只是向上延伸，它更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有些岔路口分出两三条不同方向的岔路，有些岔路走几十米就到了尽头——一堵粗糙的土墙，什么也没有。有些岔路则越来越窄，窄到只能侧身通过。

林越用脚步丈量着距离。

她们从入口走到昨晚的圆形厅堂，大约用了八分钟。从圆形厅堂继续往前走，走到现在的位置，又用了大约十五分钟。

按照这个距离，她们已经远远超过了塔从外面看起来应该有的占地面积。

塔的底座直径最多不过十来米。但她们现在距离入口的位置，直线距离少说也有两三百米。这还不算那些七拐八拐的弯道和岔路。

“空间被扩展了。”3号低声说。

他蹲下来，用手在墙壁上敲了敲。敲击的声音很沉闷，不是空心的那种“咚咚”声，而是实心的“笃笃”声。但他的表情不是困惑，而是那种“我果然猜对了”的笃定。

“这不是幻觉，”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是真实的空间折叠。”

“也就是说，”6号问，“这座塔比我们看到的要大得多？”

“大得多。”3号肯定地说，“按照我们现在走的距离，塔的底座至少应该是外面看起来的三到四倍。可能还不止。”

“外面看起来是一个筒子楼，”林越说，“里面是一个迷宫。”

“而且是会变大的迷宫。”周渡补充道。

没有人对这个结论感到高兴。

通道终于开阔起来。

他们来到了一个比昨晚看到的厅堂更大的空间。这个空间至少有三个篮球场那么大，穹顶高得火折子的光根本照不到尽头——和之前的厅堂一样，头顶是一片虚无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这里看起来像是某种工作间。

墙角堆着成捆的工具——铁锹、锄头、锤子、凿子，还有一些林越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工具的木柄已经发黑了，被汗水和泥土浸透了一遍又一遍，有些手柄上还有深深的指印，像是被人握了太多年，木头都变形了。

地面上散落着碎砖和干涸的泥浆。碎砖的颜色不一样，有的是灰黄色的，有的是深褐色的，有的是几乎发黑的。林越蹲下来拿起一块深褐色的碎砖，在手里掂了掂——比灰黄色的砖重了不少，密度更大，质地更细腻，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

她闻了一下。

那种甜甜的、发酵的气味。

她差点把砖扔出去，但她的手比大脑更理智——她慢慢地、轻轻地把砖放回了地上，像是怕惊动什么。

但真正让所有人停住脚步的，是房间中央的那口锅。

那是一口巨大的铁锅。

说“巨大”都算是谦虚了。那口锅的直径目测至少有两米，深度大概到成年人的腰部。锅壁很厚，厚到看起来不像是铸造的，而像是用什么东西一层一层糊上去的。锅的边缘有一圈凸起的纹路，不是装饰，而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烧灼后形成的变形。

锅底残留着黑褐色的焦痕。那些焦痕不是一次烧出来的，而是层叠的、累积的、像树的年轮一样一圈一圈地摞上去的。

锅的内壁结着一层厚厚的、油光发亮的黑色物质。

林越不知道那是什么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