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林越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但她记住了那个位置。
村落在草原的边缘。
说是村落,其实更像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定居点。几十间土坯房挤在一起,房子的外墙都涂着和黄土地一样的颜色,远远看去像是从地上长出来的一样。屋顶铺着干草,有些房子的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炊烟。
村子中央有一棵很大的树,树干粗得三四个人都抱不过来,枝叶遮天蔽日,在树下投下一大片阴影。
树下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桌和木凳,几个老人坐在那里,看到年轻人带着一群陌生人走过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那种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正常。
在一个平时很少有外人来的地方,突然出现十几个陌生人,正常人的反应至少是多看两眼。但这些村民的反应就像是看到了又一批猪羊被赶进了屠宰场——不是麻木,而是一种见惯了之后的习以为常。
林越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
桑吉——就是那个带路的年轻人,他在路上告诉了他们自己的名字——把他们带到村子中央的大树下,招呼村民端来了食物和水。
食物被装在精致的陶盘里,摆盘甚至称得上讲究。主食是一种灰黄色的面饼,看起来粗糙但闻起来很香;配菜是几样不知名的野菜,用不知名的调料拌过,味道清爽可口;还有一小碗肉汤,汤面上飘着几片绿色的叶子,喝起来鲜美得不像话。
水被盛在玻璃瓶里。
林越注意到那个玻璃瓶。它看起来不像是手工吹制的,瓶身光滑均匀,瓶口的螺纹整齐细密,像是工厂里批量生产出来的。在这个连衣服都是粗布麻衣的村落里,这种工业化生产的玻璃瓶显得格格不入。
她端着那瓶水,没有喝。
但她注意到1号——周渡,虽然她还没告诉自己名字——端起水来就喝了一大口,然后又咬了一大口面饼,吃得毫不含糊。
“你不怕有毒?”林越忍不住问。
“有毒的话就不会只毒我一个,”周渡嘴里嚼着面饼,声音含混不清,“大家都在喝。”
这个逻辑让林越无言以对。
食物和水被扫荡一空之后,桑吉开始按男女分配房间。男的一批,女的一批,分别被带到了村子两侧的土坯房里。
女生的房间是一个大通铺。
房间不大,但挤了六个人。靠墙是一排用土坯砌成的床台,上面铺着干草和粗布褥子。窗户很小,开在南墙上,午后的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在泥土地面上投下一个方形的光斑。
林越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她的旁边就是1号。
她试图跟房间里的其他女生搭话,但大家都是一副“我不想说话”的样子,各自埋头整理自己的床铺。只有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一朵被风吹得快要散了的云。
林越给她编了4号。
安排好住处后,所有人又聚到了大树下。这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树影拉得很长,空气里的热度退去了大半,吹来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没有人提塔的事。没有人提工作的事。桑吉只说了一句“今天先休息,明天开始干活”,然后就带着村民离开了。
剩下玩家们坐在树下的阴影里,面面相觑。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终于有人打破了它。
“有人知道这是怎样一个副本吗?”一个年轻人开口问道。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脚上蹬着登山鞋,像是刚从某座山上下来。林越给他编了3号。
周渡是1号,中年男人是2号,冲锋衣年轻人是3号,那个冲林越笑的女人是4号。
“你们听过《圣经》里面的一个故事吗?”4号开口了。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一种很舒服的音质,像是语文课上老师在朗读课文。
所有人都看向她。
“大洪水之后,”4号推了推眼镜,她的眼镜是那种金丝边的老式眼镜,镜片厚厚的,但透过镜片可以看到一双很温和的眼睛,“人们逃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安居乐业。于是他们决定建造一座通天的塔,把所有的人聚集在一起,歌颂自己的功德。”
“巴别塔。”林越脱口而出。
4号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对,巴别塔。”
“他们成功了吗?”有人问道。林越听出那是6号的声音——一个扎着马尾、穿着运动服的年轻女人,看起来像是经常泡健身房的那种。
“没有。”4号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神明害怕他们真的建造出通天的塔,于是打乱了他们的语言,分裂了土地,摧毁了神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