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穗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断裂,大脑轰然一片空白,所有刚刚熟记的公式、推导步骤、解题思路,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无踪,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她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指尖死死攥着笔杆,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连呼吸都瞬间停滞,随即变得紊乱急促。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树梢,沙沙声响落在耳畔,却被她剧烈的心跳声彻底覆盖。砰砰、砰砰——急促的心跳撞在胸腔上,震得她头晕目眩,眼前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字迹,瞬间变得模糊扭曲,根本看不清分毫。
恐惧如同潮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满堂寂静的教室里,所有同学的目光顺着老师的视线,齐刷刷落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精准落在她的身上。数十道目光交织在一起,有好奇、有观望、有漠然,没有半分恶意,却足以让敏感怯懦的苏穗瞬间手足无措,窘迫得无地自容。
她最恐惧的从来不是难题本身,而是这份万众瞩目的聚焦,是当众作答的压力,是自己必然会出现的狼狈失态。
从前无数次被点名失语、被众人悄悄取笑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和此刻的场景层层重叠,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苏穗?站起来回答。”
见她迟迟没有动静,数学老师再次开口,语气带着课堂上惯有的严肃,没有苛责,却让苏穗的慌乱愈发浓烈。
她咬着微微泛白的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撑着桌面,僵硬地站起身。纤细的身体微微颤抖,头垂得极低,长长的刘海彻底遮住眉眼,只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下颌线。
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作答,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般,干涩紧绷,发不出半点声音。脑海里一片混沌,空空荡荡,别说解题思路,就连题目问的是什么,她此刻都已然记不清楚。
窘迫、慌张、无措、自卑,无数情绪交织缠绕,死死困住了她。
她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座位旁,垂着头,一言不发,浑身都透着狼狈与局促。
温热的阳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本该是温暖的,可她却浑身冰凉,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连站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教室里安静得过分,沙沙的笔声尽数停歇,所有人都在静静看着她的窘迫。
几秒的空白,却像漫长的一个世纪,每一秒都在放大她的难堪。
前排有同学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细微的诧异,没有人出声嘲笑,可这份无声的观望,对苏穗而言,已然是最大的煎熬。
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温热的湿意在眼底疯狂积攒,死死咬着的下唇微微发颤,拼命克制着即将落下的泪水。她不想哭,不想在全班同学、在老师面前落泪,不想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懦弱无能,可心底的窘迫与委屈,早已快要撑不住。
就在她手足无措、濒临崩溃,几乎要红着眼眶低头认错的时候,身侧忽然传来一丝极轻、极细微的动静。
一直安静端坐、仿若置身事外的江寂遥,微微侧过身,低垂的眼眸落在自己的课本上,动作从容又自然,没有丝毫刻意的痕迹。
她抬手,指尖轻轻、极轻地点了点自己课本侧边空白的位置,力道轻得几乎看不见动作。
与此同时,一缕极低极低的气息,贴着风声,悄然飘到苏穗的耳畔。
声音轻若蚊蚋,比呼吸声还要微弱,堪堪只有她们两人能够听见,带着清浅清冷的音色,温柔又稳妥,不疾不徐地破开了苏穗混沌的思绪。
“先求定义域,再代入导数公式,分区间判断单调性。”
短短一句话,简洁清晰,没有多余的字眼,精准戳中这道函数大题的核心解题思路。
她没有抬头,没有看窘迫的苏穗,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全程坐姿端正,目光依旧落在黑板之上,仿佛只是随口默念知识点,自然得无可挑剔。
从老师和其他同学的角度看去,她全程端坐听课,没有丝毫违规提醒的痕迹。
完美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将所有温柔的提示,藏在了无人察觉的方寸之间。
贴在耳畔的轻声,像一缕微凉的风,瞬间吹散了苏穗脑海里混沌的迷雾。
空白的大脑骤然清明,刚才彻底消散的知识点,顺着这一句提点,瞬间重新串联起来。定义域、求导、单调性区间判断……层层步骤清晰地铺展在脑海里,慌乱紧绷的心弦,骤然松缓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