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沈言亲手写了一封告病折。
折子写得极其漂亮。
先说自己旧伤未愈,夜里惊梦难安;再说前番查账伤神太过,恐误国事;最后还十分委婉地提了一句,愿暂退半月,于家中静养,以免拖累朝局。
程七站在案边看完,神色复杂得很。
“您这哪是告病?”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您怕了。”
沈言把笔搁下,十分坦然:“对。”
“我若不怕,顾崇怎么敢信?”
程七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闭了嘴。
因为他不得不承认,这封折子写得很有用。
昨日夜探顾府,今日便告病退身,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沈言被顾崇那一场鸿门宴和昨夜那两刀吓出了真火,终于知道这局水深,想抽身自保。
这很合理。
门外传来脚步声,萧承珩走了进来。
他接过折子扫了一眼,眼神先落在“暂退”二字上,眸色顿时冷了一层。
“你倒是字字不忘辞官。”
沈言一顿。
这话听着像嫌弃,里头却莫名有点别的意味。
他抬眸看了萧承珩一眼,忽然笑了:“王爷,臣这不是辞官,是引蛇出洞。”
“若王爷实在介意,我也可以改成‘暂不辞官’。”
程七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生怕这位祖宗下一刻就真把人惹毛了。
可萧承珩只是盯着他片刻,冷笑一声:“不必。”
“你写得很好。好得本王都快信了。”
沈言心想,那倒也不至于。
要论疑心,满朝上下恐怕没人比这位摄政王更难骗。
折子递上去后,皇帝果然准了,甚至还特意赐了两样补品,以示体恤。
消息半日内便传遍了半个京城。
沈御史伤重告病,不再过问盐税旧案。
这消息落到旁人耳里,是一桩闲话;落到顾崇和柳宣耳里,却是另一层意思。
沈言有可能动摇了,这对于被牵涉的顾党而言无异于饿狼撞上肉骨头。
果然,傍晚时分,程七便带回了一封没落款的帖子。
帖子夹在一卷新送来的药材里,纸页极薄,只写了一行字:
“沈大人若真惜命,今夜戌时,长庆坊听雨楼,或可一谈。”
程七看得头皮发麻:“这也太快了。”
沈言接过帖子看了一眼,指尖轻轻一弹:“快才说明他们急。”
“急着确定我手里究竟有没有别的东西,急着看我是不是还能用。”
他站起身,披上外袍。
程七一惊:“您现在就去?”
“去啊。”沈言说,“不去,怎么让他带我见临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