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暗色起初并不显眼。
不是泼在车辕上的血,而是从轮轴边缘一点点蹭出来,薄薄一层,混着晨起未干的潮灰,若不低头细看,只像车轮压过了什么湿泥。
沈言一眼就盯上那举牌的人。
礼部青冠,青绶官袍,袖口压得齐整,步子也很稳,乍看挑不出错。
可春祭回銮,祭器入宫,本该由太常寺引官与礼部验官同走,那人却只一人举牌在前,身后也没有原定该跟着的引礼小吏。
沈言坐在东门值房里,手指缓缓搭上案角,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程七。”他低声道。
程七立在屏风后,闻声便靠过来。
“看见前头举牌那人没有?”
“看见了。”
“不是礼部的人。”沈言盯着那人,声音压得极低,“我昨日看过随车名录,第一车本该是太常寺少卿属下的曹引礼,个子没这么高,右脚还有点跛。”
程七神色一凛。
门洞外,那人已走到近前,举起黄封礼牌,沉声道:“奉先陵祭器回宫,东门先行,勿误吉时。”
守门的校尉看了一眼牌子,正要抬手放行,值房里忽然传来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
“慢着。”
校尉一怔,下意识回头。
只见值房帘子被掀开,沈言披着斗篷走了出来。大约是伤还没好,走得不算快,唇色又淡,瞧着竟真有几分病骨支离的文臣样子。
可那双眼睛抬起来时,却半点不软。
“沈大人?”校尉有些发懵。
这人是在做什么?听说这姓沈的已向陛下递了病状,多日未曾在朝中见过。可眼下这情况,沈言既未着官服也未带官兵,怎么跟得了疑心病似的拦了春祭的队伍。
沈言没看他,只盯着那举牌的人,缓缓道:“按永宁二十七年后新例,春祭回銮祭器入宫,东门虽可临时放行,可若车染污迹、引礼缺额、牌绶有异,需先停验。你不知道么?”
那人眼皮微微一跳,随即低头一礼,声音倒还稳:“大人,祭时已误不得。何况——”
“何况什么?”沈言淡淡打断他,“何况你觉得,我只是在同你讲规矩?”
这句话落下,东门前忽然静了一瞬。
晨风穿过门洞,吹得车檐上的黄绶轻轻一晃。
沈言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那枚礼牌上。
只一眼,他便看见了不对。
那黄封礼牌边缘该压双纹,这一枚却只压出一半,且绶带打结朝外,分明是匆忙换上的。
“牌是假的。”他说。
校尉脸色骤变。
那举牌人眼底最后一点伪装也跟着沉了下去。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袖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刃直奔沈言面门而去!
“保护大人!”
可比这声更快的,是程七掠出来的身影。
刀锋被“铛”地一声震偏,那人一击不成,反手便吹了一记尖啸。
下一刻,第一辆车后的第二辆祭器车骤然加速,车夫一鞭抽下去,竟是想借着混乱硬闯东门!
“拦住第二辆!”沈言厉声喝道,“第一辆开箱,第三辆压后,不准放!”
这几句话出来得又快又稳,东门守卫原本还有两分迟疑,被他这一压,反倒先于本能动了起来。
守门校尉一咬牙,抬手喝令:“落栅!横枪!”
门洞里长枪一列,第二辆车重重撞上枪架,车厢猛地一偏,整辆车险些侧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