宥陌砚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你可能没有察觉出来,这片土地上是灵魂一块被抹去的——这意味着那些死去的人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接下来的一切努力只会是徒劳。如果说要举行什么仪式,这个后续会有人来解决——这些不归我管,但是不用太过于担心。”
“你说不用太过于担心,可是他们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旅宸星的声音很轻,“这难道不是……最值得担心的事吗?”
“我说‘不用太过于担心’,不是因为这件事不重要。而是因为——这件事已经发生了,无法改变。而后续会有人来处理那些能处理的部分,比如尝试净化这片焦土上的死气等。这些不归我管,但中枢有专门的司职负责此类事务。”
宥陌砚转过身,迈步向前走去:“你站在这里想一千年,那些人也活不过来。如果你跟我走,至少以后你或许能少犯一次类似于这样的错误,所以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旅宸星不知道自己以后能不能真的“少犯一次同样的错”,但他现在知道了,如果继续站在这里什么都改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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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一层结界,两人落地。
随后沿长廊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周围的景致从空旷的广场变成了错落有致的建筑群。那些楼阁依山而建,层层叠叠,被云雾半遮半掩,偶尔有修士从回廊上经过,看到宥陌砚的身影,便微微躬身行礼然后安静地退到一旁。
“他们都在看你。”
“他们看的是「白银渡鸦」的徽记,不是我。”
旅宸星这才注意到,宥陌砚左胸口的衣料上,有一枚极小的、银白色的纹章,那纹章的颜色几乎与衣袍融为一体。
“白银渡鸦,”宥陌砚似乎感受到了旅宸星的视线,淡淡地解释道,“中枢下属的十二支执行序列之一。我是这一序列的末位——也就是最后一位。”
「白银渡鸦」末位,旅宸星隐约感觉到,这份“末位”的分量,恐怕比大多数人的“首位”还要重得多。
他们在一座独立的院落前停了下来。院子不大,围墙是青灰色的石砖,墙头爬满了藤蔓。
院子里有一棵不知名的树,在风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树下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这是我住的地方。”宥陌砚说,“你暂时住在这里。东边那间厢房是空的,里面的东西都是新的,你可以用。”
“你一个人住?”旅宸星问,“没有……弟子?或者侍从?”
宥陌砚走到石桌前坐下,银白与淡灰相间的衣袍在石凳上铺展开来。
“中枢下属的十二支一般来说不会收弟子,但更准确的话来说是并没有人值得被收下。”
旅宸星本以为宥陌砚会说“不需要弟子”或者“不喜麻烦”,但没想到会是一句“没有人值得被收下”。
他甚至连自己是否属于“没有人”这个范畴里的那个“人”都不确定。他只是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手上沾着七八条无辜者的性命。
少年微微侧了侧头,一缕碎发从耳畔垂落下来,他看了旅宸星片刻,然后开口。
“你不一样,先去休息吧。我为你准备一套衣服,一会儿可以换上。”
旅宸星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东边的厢房。推开门的瞬间,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回过头,那一抹银白色的身影在琉璃灯的光晕中显得格外安静。
旅宸星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他第一印象里的修士不太一样。
旅宸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但宥陌砚让他想起一种东西:不是月光下冷冽的雪,而是是夏日。
旅宸星回到厢房但睡不着,于是坐起来靠在窗边。他盯着琉璃灯下那道银白色的身影,渐渐入了迷。
银白、淡灰和这个人的气质相称,可旅宸星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那一身衣袍不是银白,而是一袭浓烈到近乎灼眼的红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