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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工（第1页）

晨雾还没有散尽，江砚已经站在了方雅琴生前租住的公寓楼下。

这是一栋建于九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楼，外墙的瓷砖在潮湿的空气里泛着灰暗的光泽。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和廉价清洁剂混合的气息，头顶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垂死之人。

方雅琴死了。三天前，被发现死在自己家里。邻居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后报警，警方破门而入时，她已经没有了呼吸。法医鉴定为中毒身亡，但具体毒物成分尚未确定。现场被清理得很干净，技术部门只提取到几枚模糊的指纹和死者的手机通话记录。

DNA比对正在进行中，但江砚心里清楚，这件案子不会那么容易。

他爬到五楼，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前停下。门框上还留着警方勘查时留下的封条痕迹，蓝色的纸条在穿堂风里轻轻飘动。邻居说方雅琴独居，很少与人来往，除了上下班，几乎从不出门。

敲门无人应答。他取出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屋内的陈设简单到近乎寒酸。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餐桌，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墙角堆着几箱还未拆封的杂物。方雅琴显然不是个注重生活品质的人，她的全部家当加起来，恐怕也值不了几个钱。

但她银行账户里有两百万。

江砚走进卧室，拉开衣柜。里面的衣服按季节整齐排列，洗得发白的几件外套和几件廉价的内衣，没有任何名贵的品牌。他蹲下身，打开床底下的储物箱，发现里面放着一个上锁的铁盒子。

锁已经被撬开了。技术部门的工作。

铁盒里是空的，只在底部残留着几张照片的痕迹。他小心地将照片提取出来，对着窗外的微光辨认。那是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年轻的方雅琴站在一对中年夫妇身边，三个人的笑容灿烂而温暖。

背景是一座农家院落，院墙用土坯垒成，墙头的杂草在风中摇曳。

江砚将照片放进证物袋，站起身环顾四周。房间里的气氛压抑而沉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的枯井。方雅琴在这里度过了多少个独眠的夜晚？她每一次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又是什么画面？

他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找到了方雅琴的日记本。

封面是普通的黑色硬壳，没有任何装饰，磨损的边角显示它被翻阅过无数次。江砚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日记的字迹工整而细小，每一行都写得密密麻麻，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日期从五年前开始，彼时的方雅琴刚被聘为养老院的护工。

第一篇日记写着："今天正式开始工作了。老人们很可怜，大多是子女不在身边的空巢老人。有个姓周的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了很久的话，她的眼睛像极了我的母亲。"

那时候的方雅琴，对这份工作还抱有某种朴素的热忱。

江砚继续往后翻。日记的内容渐渐变化，时间线跳跃到三年后。在那一页，方雅琴的字迹明显潦草了许多。

"周老太太走了。三个月前，她的儿子来看过她一次，之后就再没出现。她把所有的积蓄都留给了他们，包括这套本打算留给女儿的房子。我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敢说。"

江砚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们"是谁？

他快速翻阅，零散的记录逐渐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方雅琴不是主动参与者，而是被迫卷入的。从某一天开始，她发现自己被一个看不见的链条束缚着，每一次挣扎都让链条勒得更紧。

有一页的边缘被反复描画，墨迹渗透了纸张："他们知道我女儿在哪里上学，知道我母亲的病情，知道我每一个软肋。如果我不听话，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江砚的指节在日记本上收紧。方雅琴的精神状态从这些文字里清晰可见：恐惧、挣扎、自我怀疑、最终屈服。她不是一个冷血的杀手，而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普通人。

他继续翻到最后几页。那是方雅琴死前一周写的，笔迹颤抖得几乎难以辨认。

"我知道太多了。他们迟早会灭口。我必须留下些什么，哪怕只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如果有人看到这些，请一定要查下去。恒远……不止是司马恒……还有更上面的人……"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江砚合上本子，喉咙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方雅琴至死都在挣扎，却始终没有说出那个"更上面的人"究竟是谁。是她不知道，还是不敢说？或许对她而言，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人物太过强大，强大到她连名字都不敢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