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五百米,视野忽然开阔了。
一条宽阔的大江横在眼前。
江面大概有五十米宽,江水是青灰色的,缓缓向东流去。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鱼腥味,比家里凉快多了。
江边停着一艘木船,不大,一次能坐十来个人。
船夫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皮肤晒得黝黑,头上戴着一顶旧草帽。等人满了,他撑着竹篙,把船从岸边推开,然后稳稳地撑着,船便晃晃悠悠地往对岸去了。
林雅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觉得很有意思。
这种船她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从来没坐过。
她也想上去试试。
可看了一会儿,她发现一个规律,有些人上船要给钱,有些人却不用。
给钱的,是那些不认识的,不是本村的人。不给钱的,是本村的村民,船夫认识他们,挥挥手就让他们上去了。
林雅摸了摸口袋,她没钱。要是上了船被赶下来,那多丢人。
她想了想,决定不上去了,就站在岸边看看热闹。
又一船人上岸了,几个挑着担子的男人从船上下来,木板“咚咚”作响。
林雅看得正入神,忽然听到有人喊她名字。
“林雅!”
一个女人拨开人群,快步朝她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手劲大得吓人。
那女人的手很糙,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厚厚的茧——是干惯了农活的手。
林雅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女人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眼眶已经红了:“你怎么在这儿?你吓死妈妈了,你知道吗?”
林雅愣住了。妈妈?这个女人,是原身的妈妈?
她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个子不高,一米五几的样子,扎着两根麻花辫,辫子又黑又粗,垂在肩膀两侧。穿了一件碎花衬衫,领口有两颗扣子没系,露出一截脖颈。裤子是黑色的,裤腿卷到脚踝上面,脚上穿着军绿色的鞋子。
她的眼睛此刻红红的,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林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不会说方言。
而且,她不知道该叫这个人什么。
她知道按道理应该叫“妈”——可这个人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人。
她只能沉默。
女人见了林雅这副模样,眼圈更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那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让林雅心里难受了一下。
“喏,她就是一直这样!”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雅转头,看到苏大龙推着自行车走过来。
大舅。林雅认出了他。
“从醒过来就不说话,谁问也不说。”苏大龙把自行车停好,擦了擦脸上的汗,“妈急坏了,让我去叫你来。”
苏凤听了这话,蹲在那里看了林雅好一会儿。
她伸手摸了摸林雅的脸,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像是要确认她是不是发烧了。
林雅没有躲,也没有回应。
苏凤看着她这副呆呆的模样,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别过头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拉着林雅的手说:“走,先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