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老宅在武邑县城外,院子不大,四间正房,带著一片后山。
高履行一家住进了苏定方隔壁的院落,两边挨著,一墙之隔。
当天傍晚,苏邕在院中摆了桌酒,亲自过来请。
烛火不亮,照得是人脸。
苏邕端著酒,看向高履行的眼神和看向苏定方的眼神不太一样。
看儿子,是看將来……
看高履行,是看他这副身量里装著的东西。
高家是北齐宗室出身,纵使如今高士廉失势,但这却丝毫不影响高履行的背景所在。
依旧是大族。
“你的事,我听定方与我说过了。没想到,这个蓨县县令竟然会与土匪勾结。真是辜负了太守大人的栽培之恩。”
“你们今后就在这安心地住下来,城中的事不用你操心,不要拿自己当外人。”
高履行把酒端起来,应了,但没有立刻喝,低头看了看酒面:
“苏伯伯,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刚说让你別拿自己当外人,说!”
“信都郡太守那边,这件事他知道多少?”
苏邕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屋外的风把窗纸吹动了一下,火光晃了晃,又稳住了。
“你是在试探我。”苏邕语气不是责怪,是一种认了的平静。
高履行没有否认。
苏邕放下杯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王哲的事,太守那边……他应当是知情的。”他顿了顿,像是在掂量接下来的话。
“但他具体参与了多少,我不清楚,也不打算去清楚。我在武邑经营这些年,靠的是让该知道的人安心,不是什么都往深里查。”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高履行点头。
这是苏邕能说的最直白的话了。
他不是王哲那一路的人,但他也说不上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清白之身。
他在这个世道里活著,有他自己的方式。
“我明白,”高履行把酒喝了,放下杯子,“伯伯放心,我们住在这里,不会给苏家带来麻烦。”
苏邕笑了,伸手又给他倒上:“你能来,是我们的福气,这话我是真心的。”
他侧头,看了一眼正坐在旁边默默喝酒的苏定方,又看了看高履行,没有再说下去。
他如今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有机会能让苏定方与高家和长孙家同辈结缘。
在这个世道,是难得的机遇。
自己身体情况自己知晓,这也算是给定方留了一条退路……
“兄长,目前看来,苏邕和王哲並无瓜葛。”
高履行点头,“只是不知道,这个信都郡太守如何。”
“暂时不必理会他,如今周边叛乱不止,一郡太守,哪有閒心盯著你。”
“嗯,”高履行沉思片刻,“我暂时不適合外出露面,你这几日开始带人四处招募一些好手。”
“如今我们这般情况,苏邕是不会主动派人给我们的,就算派了也信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