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还是没忍住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询问自己的御主:“Master,你真的还要坚持随身携带「万符必应破戒」吗?每天重复经历自己的死亡记忆,可是一种很糟糕的精神体验哦。”
面对自家从者那饱含关怀的建议,特异杰笑了笑,而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谢谢你的关心,美狄亚。可是,比起死亡带来的精神打击,我更难以忍受自己的记忆被玩弄的感觉。”
想起头一次被万符必应破戒刺中时的场景:真实的记忆潮水般涌进脑海,将虚假的记忆冲击成碎片,他因为承受不住而跪倒在地,身旁是焦急地上前搀扶并询问着自己什么的紫发魔女还有因自己茫然混乱的丑态而哈哈大笑的黄金英灵……
一切都是错乱的,而让他在这片混乱中迅速平定下来的,是脑海中一闪而逝的,挚友因他而不得不向敌人妥协的难看神色的记忆碎片。
因为那个画面,特异杰至今仍旧意难平。
也是自那以后起的吧?
悟,渐渐地与他疏远。
不是说言行举止上的冷淡,他们依旧会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玩闹。
但,悟有时会背着自己悄悄出去一段时间,又或者是用一些很明显的敷衍理由把自己打发出门……是瞒着自己在偷偷计划着些什么吗?
不过也是,如果让他这个记忆被人操纵的家伙知晓了悟的计划,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因为被修改的记忆而将悟的计划泄露出去吧?
就连他自己也都很讨厌这样无能的自己呢。
他是如此地耿耿于怀,甚至于他有时甚至会涌起一阵冲动,想要将万符必应破戒刺入那只圣杯当中,将这个特异点破坏得丁点不剩,让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只是那样一来,岂不就对不起悟的一片苦心,以及迄今为止的忍耐了吗?
每每想到那个白发蓝眼,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家伙为自己付出了什么,特异杰最后都只能按下这个同归于尽的念头,继续陪着挚友在这个小小的东京结界里过家家。
修改记忆这件事本身并非不能忍受,记忆混乱的痛苦也能够依靠美狄亚的金羊毛消除,唯一难熬的。
只不过是随时随地、不知何时会发生的记忆错乱时的茫然无措而已。
记忆被修改是毫无征兆的。
它有可能是因为看到一朵花想起了那个死在花一样年纪的少女,也有可能是因为落在白雪上的一抹鲜红而想起的那沾满了血污的银白发丝……它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一开始,他拼命地回忆自己与悟在那三天中渡过的点点滴滴,试图给自己定下一个锚点,可最终却什么都没能抓住。
反倒是对美狄亚下令每天晚上睡前给自己扎上一下的行为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在重复了多次被修改再清醒过来的糟糕经历之后,他终于能够熟练地在被修改之后的下一瞬间就辨别出自己记忆中的扭曲点。
他将「万符必应破戒」藏在袖袋里,给自己下达了一有不对就用手指去抓刃尖的暗示,也练出了哪怕正在经历记忆混乱也不动声色的淡定从容。
只是日复一日地,这矛盾纠结的日常究竟还要多久才能迎来结束呢?
“那就不要忍耐,干脆利落地来闹上一场,然后迎接命运的审判吧。”
他的另一位从者在他再一次从记忆修改中挣脱出来,捂着脑袋苟延残喘的时候如是说道。
吉尔伽美什是个与悟个性很像又截然相反的家伙。
也是他当初主动找上了自己。
据他所说,他与悟有些过节,因此不愿成为他的从者。
但又不想因为耗尽魔力而从这场圣杯战争中退场,这才找上了他,与他签订了主从契约。
虽然是这个黄金英灵让他知道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以及挚友避开自己在做些什么,可特异杰并不信任他。
他知道对方不怀好意,就好像是伊甸园里的狡猾的毒蛇那样,意在引诱他走向堕落的深渊。
然后他就站在深渊边上欣赏他滑入深渊时的挣扎与绝望的表情。
据这位古老的英雄王自述,他曾经在另一场圣杯战争中遇见过自己和悟,彼时他们已经反目,走上了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
具体的内容英雄王恶劣地没有说明,夏油杰也不在意。只是在后来的某天,悟突兀地问他是不是对做「邪」教头子感兴趣。
虽然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但夏油杰还是以自己对悟的了解觉察到了他隐藏在轻浮表象下的那丝不安。
所以,走上了错误道路的人是他啊。
貌似还成为了邪恶的「邪」教教主了呢。
——真是菜啊,夏油杰。
不过他也没多少功夫伤春悲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