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杰的嘴角往上勾了下,“真诚的术式是修改人体的各项参数,情绪自然也算一项。”
“这就是高维生物的特别之处吗?”夏油杰闻言也提起了点兴趣。
不过他刚经历过激烈的情绪爆发,此刻分外的疲惫,神情也有些恹恹的。
“可能吧。”大杰模棱两可地说道,话锋忽地一转。
“杰君,关于你刚才的问题,我倒是可以回答你。”顿了顿,他补充道:“我和我的悟跟悟咪(发音还是Satoru)有过约定,我们会替他穿梭特异点收集圣杯的力量,所以我大概能猜到他的目的。但你做好准备去迎接真相了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夏油杰垂下眼避开了与大杰的对视,他隐约知道年长的自己要说什么。
但又暂时无法给出明确的答复,于是只能狼狈地用装傻来隐晦地表达他对于这一话题的抵触。
可惜夏油杰与夏油杰之间从来不讲什么温情,那是给予家人同伴,用来安抚他们、让他们感到舒适的东西,而对自己,夏油杰向来只有自律以及更高标准的要求。
所以大杰没有给17岁的自己逃避的余地,而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的纠结所在。
“虽然看过悟咪那边的未来你应该知道那个夏油杰走上了一条绝路。但你还未下定决心放弃那条路上吧?”
闻言,夏油杰当即想要出声否认,可是涌上心头的心虚感让他无法欺骗自己的同位体,只能抿紧了嘴唇保持沉默,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地握紧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而他27岁的同位体依旧在用温和的语气毫不留情地揭露着他不想面对的现实——
“你的大义是创造一个咒术师的乐园对吧?很好的理想,就是其中囊括的那些咒术师,到底有几个认识你?
绝大部分术师根本都不知道你的叛逃和杀戮是为了他们吧?
哪怕知道了他们也不会在意,依旧会因为总监部的通缉令而来追杀你。
当然了,我知道你不在乎他们会不会感激你的努力与付出。因为你并非为了他们才踏上的这条道路。但是杰君——”
夏油杰预感到他即将要说什么,他想要捂上耳朵不去听,可是身体却像被石化了一般无法动弹,仿佛「肉」体有它自己的意志,强逼着他去倾听他一直以来极力忽视的真实。
“这世上并非没有人为你的叛逃而难过。
在你走上那条路之后,他一个人背负了你们曾经的正义,他试图证明给你看,你的正论,锄强扶弱的那个正论,是有意义的。
纵使被咒灵、被高层、被诅咒师们伤得鲜血淋漓,他依旧坚定地走在那条道上。而他的道路,不是看不到希望的,你真的不打算伸手帮他一把吗?”
见黑发未成年低垂着头不发一言,大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高专学生们看到会立刻变得乖巧无比的表情温声说道:“我换个说法:杰君,你真的要,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去损害最爱你的那个人的利益、去践踏他的一片真心吗?
他甚至,在你踏上自己的末路的时候,其他人都只顾着逃命去了,只有那个家伙,费劲功夫找到你、陪伴在你身旁,又因为你一句话而违背自己的本心亲手杀死你——这样做你就忍心了吗?”
“啊……我知道,我当然……是知道的。”
抽泣了一声,夏油杰用手背盖住自己的双眼,只是泪水依旧遮掩不住地从手掌边缘滑落。
强撑起来的伪装被年长的自己残忍地撕开,他却感到一阵轻松,有些话无法向其他人吐露,面对自己却也不必伪装——也做不到自欺欺人。
“但我不敢,只要不听、不看、不去了解,我就不必去面对我伤害了他的事实。
只要我回头看一眼,看到那个哪怕被我的背叛狠狠重伤,却依旧停留在原地蹲守的白色身影,我就再也无法往前迈出一步……
可我也无法再回头,那人身边已经没有了我的位置。哪怕他依旧还愿意相信我,我也……我也无法相信我自己。”
夏油杰的声音里带着哭泣后的颤抖。
咒术界最强的身边怎能跟随一个最恶诅咒师?
不仅高层不会允许,他自己也不会允许自己损伤悟的名誉,给别人诋毁他的机会。
“总有办法做到的。”年长的自己却是毫不留情地指出了他的逃避。
“自己犯下的罪孽,亲手偿还就是了。来自外界的流言蜚语你也不会在意。只不过过不去自己心底那一关而已。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曾经以为的绝望,不过是一些自怜自艾的矫情而已。只要你想,没有人能阻止你站在他的身边。”
只不过在走向他的途中,你会被那些从自我内疚与罪恶感中生出的荆棘扎得鲜血淋漓而已。
——大杰冷漠地想到。
可那又如何?
做下的孽总要回馈自身,年少轻狂时的不懂事也总要长大后的自己来偿还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