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咬人之前,从来不叫。日本人在咱们这儿崩断了三颗门牙,朝香宫鳩彦王那个老鬼子要是再让手下『猪突,他就得自己切腹给天皇赔罪。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嘍!”
胡璉的话音刚落,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如同飞鸟振翅般的“嗤嗤”声。
那不是重炮炮弹那种撕裂空气的厉啸,而是一种带著黏稠质感的闷响。
胡璉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陡然炸了开来,战场上培养出来的直觉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条,狠狠扎在他的脊梁骨上。
“注意!不是高爆弹!是发烟弹!捂嘴!”胡璉扯著破锣嗓子大喊。
“砰!砰!砰!砰!”
里弄的四个角落同时炸开几团浓烈的白色烟雾。那白烟极厚,带著一股子刺鼻的硫磺与石灰粉的化学气味,在海风的倒灌下,贴著地皮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迅速翻滚、蔓延。
眨眼之间,原本还能看得清清楚楚的街面,就被这层白茫茫、黏糊糊的烟雾糊了个严严实实。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小鬼子要摸上来了!”
防线另一头的一个川军连长红了眼,拉动汉阳造的枪栓就要衝著烟雾盲射。
“別特么瞎开火!谁让你放空枪的?把手拿开!”
胡璉如同愤怒的黑瞎子一样,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按住那名机枪手的肩膀,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尖锐起来:“鬼子没冲!这是在诱咱们暴露火力点呢!听声音,仔细听!”
白烟里確实没有密集的皮靴踩碎砖瓦的声音,甚至连拉动枪栓的声音都没有。
但是,在呼啸的风雪声中,却隱隱约约夹杂著一阵极其沉闷、充满压迫感的金属轮子碾压碎砖的“嘎吱、嘎吱”声。
那声音慢条斯理,却沉重得像是一把铁锤,一下一下砸在守军的心口上。
“轰——!!”
毫无徵兆地,距离胡璉不到五十米远的一栋半塌的两层英式洋房二楼,猛地爆开一团刺眼的火球。
一发九四式山炮的75毫米高爆弹,以一种近乎水平的、极其刁钻的直线弹道,精准地穿过白烟,直接砸进了二楼那个隱藏得极深的国军轻机枪阵地。
巨大的衝击波把大半个楼体像撕纸一样生生扯碎,漫天乱飞的碎砖、断裂的枪管,还有夹杂著碎肉的血雨,劈头盖脸地砸在胡璉的掩体前面。
那两名刚刚还在跟胡璉打招呼的川军,连个哼声都没发出来,就彻底融进了这片废墟里。
“干他娘的……鬼子把山炮推到街口玩平射了!”胡璉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枚针尖,冷汗顺著他的太阳穴流下,瞬间冲开了脸上的黑灰。
日军的战术彻底变了。朝香宫鳩彦王下达的命令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专业性和针对性。
在白烟的遮蔽下,日军不再进行愚蠢的大部队衝锋。他们以分队(班)为单位,每个分队七八个人,像毒蛇一样贴著墙根、利用一切视线死角向前交替掩护著蠕动。